或许是风太大,少年天子眼中的水光更甚,但也只是一瞬,他便温驯地点了点头。
结果到了当天晚上,这位柔弱不能自理的新君,就病倒了。
周玉臣赶到御帐时,赵况还未用药。帐内炭火烧得极旺,昏沉的烛火摇曳。此时,少年天子长发散落,如绸缎般流淌在床榻上。两颊浮着病态的潮红,原本没什么颜色的嘴唇也变得殷红,有种雌雄莫辨的艳丽。
“陛下怎么不用药就睡了?”
周玉臣走上前去,也不行礼,径直就在塌边坐下。
赵况像是骤然惊醒,刚刚坐起身来,待一双朦胧的眼目看清来人,先是怔了一怔,随即慌忙拽过被子遮住身体:“魏国公深夜不归营寨,来此作甚?”
虽然他动作很快,但周玉臣还是眼尖地看见了一片晶莹雪白,白得晃眼。
“听闻陛下受了风寒,”周玉臣勉强收拢心神,伸手去探天子的额头:“臣来看看。”
她手指很冰凉,也很温柔。
可还没碰到额头,少年天子便青涩地拦住了她的手,又往衾被里藏了藏:“朕无大碍,魏国公且回去歇息罢。”
“无大碍?”周玉臣嗤笑一声,收回手,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那张病弱而美丽的面孔:“陛下御驾亲征,本是振奋中外的大事。如今才到拥雪关便病了,叫臣这张脸往哪儿搁?”
少年天子垂目不言,眼神湿漉漉的,竟有些可怜。
周玉臣见他这幅三贞九烈、贞洁不屈的模样,心头邪火反倒更旺了。她直接扣住赵况的手腕,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拽,语气恶劣:
“陛下叫臣往哪里去?臣还得伺候陛下用药呢。”
少年天子脸色苍白,随后又泛起更多潮红,他挣扎地要抽回手:“放肆……周玉臣,你放肆!朕叫你松手——”
“不松。”
周玉臣非但不松,反而把人拽得更近了。胸怀相近,只听得心跳声砰砰而起。不知是一个人的,还是两个人。而她盛气凌人地看着天子,眼中俱是少年意气的张扬:
“陛下要是再躲,臣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柳元娘(兴奋):呱唧呱唧,八卦八卦。赵况(若有所思)江捷、潘仲瑛(欲哭无泪)
第324章
赵况怔怔望着她, 整个人都拢入一片熟悉而冷彻的药香中。药味清苦,是他每日晨昏相伴的气息,此时从周玉臣身上传来, 仿若梦境重现。
今日的周玉臣, 虽仍是一身戎装, 却是难得地梳了挑心顶髻。也不知是因为今日有重要会晤, 抑或为迎驾新帝要做出的体面,周大将军破例用了首饰。发髻正中箍着一顶银挑心簪,左右鬓边倒插一对蝶恋花掩髻银簪, 蝶翅颤颤,竟有一种难得窥见的清丽。
自从周大将军恢复女装以来,多数时候只顶着一顶道姑髻,图个利落便利。赵况何曾见过她这般打扮?一时间竟怔住了。
而周玉臣也在松散半敞的衣领中,窥见了少帝的半个身子。
不像表面上那般羸弱, 肩宽背挺,腰身窄瘦,肌理匀停流畅。虽比不得军中莽汉的膀大腰圆、筋粗肉贲,却自有一种结实秀美之态。一身肌肤如雪似玉,白得近乎透出底下的一层淡粉来, 恍若玉质。也正是这种柔弱细腻, 总叫人忘了, 眼前的其实是一个身量高大的少年人。
周玉臣的视线忍不住停留片刻,奇怪,怎么这里也是粉的?
但不等她再细看,少帝已经回过神来。只见他微微挣扎了一下,像是没有力气,竟挣不开周玉臣的桎梏。只得用另一只手拢住衣领, 偏过头去咳嗽几声,声音沙哑:
“……咳咳,魏国公夜闯御帐,教朕这般不体面……咳咳,你还想怎么不客气?”
语气里隐约带着几分抗拒与委屈。
周玉臣原在纳罕,这赵况既是鹤庵的半个弟子,又有仗剑江湖的本事。怎么竟连自己的一握都挣脱不开?可转念间,便被那张脸容恍了神。
少年天子神情端肃,像是半点也没发现自己在被端视打量。也不知是病的、还是气的,一双眼目湿漉漉的,面颊到耳根都泛起了一片淡红。细腻白皙的颈子,微微起伏的胸膛,无处不透露着柔弱可欺。可神色之间,却偏偏有一种不可轻犯的圣洁。
简直就是……贞洁烈夫。
周玉臣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这四个字来,往日的顾虑谨慎,此时都被不可抑制的亢奋压住了。
她忍不住欺身上前,膝盖压上床榻,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强将那张脸转过来。口吻倒是一派正经:“陛下病得这般厉害,真是叫臣好不心疼,还请陛下原谅臣一片忠心。再说,生病要什么体面?病好了才是体面。陛下别怕,臣这便伺候陛下用药。”
说罢,周玉臣贴心地替赵况拢好被子,又取过案上的药盏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