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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已,最后才跟着北上抗虏的,云州战役的功劳也远不及朱无为、崔昭等人。此时处境尴尬,想必他自己也能明白。”

    柳元娘却不客气,叉着腰道:“不明白也得明白呀!邱遗和刘广定的脑袋,就在燕州城门上挂着呢!两颗血淋淋的一道风吹日晒,还挂着遗臭万年的牌子,他江捷又不是没长眼睛!”

    两人说着,一壶茶已是喝得底朝天。柳元娘这才从身边一个布包袱里,摸出一件叠得四四方方的衣裳,往榻上一撂。榻上铺着半旧的青布褥子,衣裳放上去,倒是白晃晃的扎眼。

    “这件袖子给刮破了,你仔细缝补,过日子我再来跟你拿。”柳元娘理直气壮。

    赵况定睛一看,才发现是件银白色的曳撒,正是周玉臣那日步履匆匆时被花木刮破的那件。只见右边袖子破了个口子,还歪歪扭扭缝了几针,针脚长短不齐。看样子是周玉臣自己缝了几针,觉得实在不成样子,这才找了柳元娘来帮忙。

    赵况心念微动,也不多言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手掌轻轻落在衣裳上,微不可见地抚摸了一下。

    后来一连几日过去,柳元娘每次来取,赵况都说那件曳撒坏得厉害,还在缝补。

    再后来,周玉臣陈兵拥雪关,又遣人来把赵况这个皇帝请了过去。衣服却依旧没补好。柳元娘气得半死,却也无可奈何,谁让自己只会杀人不会缝补呢?好在周大将军也不在乎一件衣裳,心思全在拥雪关上。

    须知,拥雪关本就是在秃马锡、蔑里干、海洲三地的中缝地段。周玉臣之所以没有效法虏人,直接灭掉蔑里干的鹰咎氏。说到底,还是想驱狼吞虎,要让秃、蔑两国互相牵制,彼此消耗。只要这两个国家的关系持续恶化,那便不得不依附大梁为外援。

    既然要削弱蔑里干,又要保留其对抗秃马锡的能力,周玉臣便不能坐视秃马锡长驱直入。

    此时秃马锡已开始攻打拥雪关,且有一部兵力进逼海洲。周玉臣便以斡旋的名义,与蔑里干一同出兵拥雪关,意在促成双方和谈。

    而鹰咎檀与蔑里干的一众贵族,还得对周玉臣感恩戴德呢!

    等周玉臣再次见到赵况时,已是朔风卷地、大雪漫天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山川城关都模糊了轮廓,唯余茫茫雪色。

    轿帘掀开时,先是涌出一股微弱热气,然后是一个少年苍白的脸容。

    二十三岁的天子,常年饮药,脸色是那种不见光日的细腻洁白。嘴唇也只是一层淡淡的粉色。唯有一双眼睛是浓烈的,眼珠漆黑如点墨,眼尾微微上挑,含着病中常有的那种水光。衬着一身弱不禁风的病态,竟有一种高楼中膏养出来的娇弱秀丽。

    拥雪关极冷,赵况似是被寒气所激,一下轿便拿手帕捂着嘴咳了几声。

    周玉臣连忙上前要扶,可还没碰到袖子,赵况便青涩地往后瑟缩了一下。修长如玉的指节,捏着手帕遮住了半张脸容,声音低低的:

    “朕不妨事。朔风摧折,夜雪煞人,魏国公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当即一怔,虽说中秋月夜后,她是有些避着赵况的意思。可像这样自己要上手,对方却不让碰的情形,她还是头一回见!简直让人怀疑那日半倚在怀里,就着自己的手吃药的,还是不是眼前的少年天子。

    不过,周大将军素来心大,当下也没往心里去,只笑道:

    “陛下为帝国宵衣旰食,臣为陛下鞠躬尽瘁,理所应当。如今海洲收复,蔑里干、秃马锡征伐不休,这等促进两国和谈的大事……须得陛下这样的天下共主,居中调停,方才合理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江捷听了,心中只是冷笑。

    收复全境、登顶拥雪关,甚至还能以一己之力促进昔日的两个强敌和谈……这是何等的不世之功!

    周玉臣为什么早不带赵况出来,偏偏要这时候才把人弄过来?其实说白了,就是老皇帝的棺椁停留太久,而周大将军在海洲收复的情况下,还要出兵拥雪关。这实在太说不过去,很难自圆其说。京中已有人上书皇太后,弹劾周玉臣的奏章密如飞雪,直斥其“窃据权柄,拥兵自横”。

    这时候把赵况弄出来,整个“御驾亲征”,是要拿这位少年天子做挡箭牌呢!

    问就是皇帝一定要打,咱们做臣子的也不得不从呐!

    可赵况就像半点也没发现一样,掩着帕子咳嗽几声,点头道:“魏国公,打仗的事,朕不懂。你既已有计较,又是定鼎天下大势的功业,朕自然相信你的忠心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再次一怔,虽说这爵位是他封的,但皇帝何曾这么叫过她?前不久,赵况还一口一个“明权”呢!要说皇帝心有不满,但他又十分配合,态度如旧;要说一切如常,可摸一下袖子都不给,还一板一眼地叫自己魏国公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
    她压下心中疑惑,以马鞭遥指关外,眉宇间尽是骄狂之气:“那臣的忠心,就在胡虏腹地,陛下可愿一观?”

    风夹杂着雪片呼啸而过,天地皑皑。赵况浓墨般的睫羽间,落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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