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周玉臣就变戏法般从袖囊中摸出一盒胭脂。这是帝京花汉冲的上等胭脂,还是周大将军恢复女儿身后,朱麟特意为她准备的。平时周玉臣也不大用,只在气色不好时薄施些许,略增容光。
此时,她托着小小一只瓷盒,无名指在细腻柔软的膏体一抹。
然后俯下身来,以不可抗拒的威压,往少年天子柔软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屋子里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去,唯有布料轻微的窸窣声和两人之间被压到极轻的呼吸。
周玉臣平常梳妆最不耐烦,今日却出奇的细致,一点点仔细描摹。唇峰处分明,嘴中须略重。原本淡白无色的嘴唇,在指腹的勾勒下渐渐变得殷红丰润,色泽秾丽,像一枚被晨露浸透的樱桃。
牡丹的花香,权臣身上的药香,天子口中的胭脂香,细细袅袅地消融在鼻息之间。
她垂着眼,胭脂已经画好了,却仍扣着他的下颌,没有收回。
他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,整个人僵直地坐着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而呼吸如此靠近。
就在此时。
赖贵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陛下,闻人鹤、苏弥几位大臣在外院等着,说是有急事要禀。”
赵况脸上浮出慌张来,此时的模样,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?
“既是急事,陛下须得召见才是。”周玉臣一脸兴致勃勃,低低的嗓音里,尽是不加掩饰的顽劣。
赵况一滞,几乎是羞愤地看了周玉臣一眼,才咬牙切齿低声道:
“……宣他们进来。”
等闻人鹤、苏弥等人依次而入时,廊下几只黄鹂正叫得欢腾,好不热闹。众人只见一座六扇的百宝镶花鸟纹的折屏,设立当中,严严实实地遮蔽了半间屋子。而少帝身边的奉御,赖贵儿正兜着拂尘,站在屏风外。
见几位文臣进来,赖贵儿连忙上前道:
“陛下风寒未愈,受不得风,诸位大人今日便在屏外对召罢。”
赵况体弱多病一事,群臣已经是见怪不怪,众人连声告罪,倒也不觉得有异。
闻人鹤、苏弥当即一丝不苟地向屏风跪拜,少年天子叫起后,二人又按惯例询问了天子健康。待确定赵况无恙,闻人鹤便开口道:
“陛下,臣听闻魏国公巡视燕州关防后,便有意改革大梁军制……不知,陛下可知此事?”
屏风后,赵况微微一怔。
周玉臣要改革军制?须知,自从大梁内乱开始,因为武弁崛起,国家需要依赖武将收复失地。因此武将骄横、尾大不掉就成了无法避免的问题。可周大将军如今已是如日中天,这个节骨眼上,为何要改革?又是要如何改?
正想着,身后的周玉臣似是不满少帝的沉默,竟伸手捏了捏赵况的耳垂。
赵况浑身一颤!
紧接着,那手指继续往下,不轻不重地按在他后颈一小片柔软的皮肤上。指尖还慢条斯理地,摩挲着发际边缘的柔软头发。即便动作很轻,也充满了掌控与亵玩的意味。
赵况的脸腾地就红了!
他强自镇定,勉强稳住声气:“……朕略有耳闻,却不知,魏国公打算如何改制?”
“回禀陛下,”回答的却是苏弥,他显然早有筹谋,不假思索道:“魏国公的改制,是要在中枢设立[总参谋处],为各大军团配置参谋团队。这条本也没什么,确也是实务所需。”
“可魏国公还要逐步裁撤卫所,推行全民征兵。从此废除卫所、勋贵的世袭兵权;所有把总、千总必须从现役士兵中选拔。如此以来,岂不是要坏了祖宗家法?”
……
苏弥说得越多,赵况心中就越是惊愕!
全国设置军校,分门别类地培养军事人才,这没什么问题。毕竟燕州军校的效用,经过蔑里干一役,大家都看见了。
而大幅压缩兵团,只在边境设立常备军,内地只保留预备役。虽说细节还有待商榷,但问题也不大。真要说起来,这还是周大将军知情识趣,知道主动退让,避免朝廷为难。
真正惊人的变革,是这三点。
其一,废除贵族特权,士族不再享有免役权,就算是宦官子弟也需要应征入伍。武将勋职不得世袭。
你别看好像倒霉的只是勋贵武将,可“非世袭”这事一旦开始,你叫那些同样有功勋的文臣怎么想?是不是下一步就要动到他们这些贵族老爷、贵族夫人头上了?
钟鸣鼎食,世代簪缨,最难的是簪缨吗?
是世代啊!
其二,如果设置中央军区总参谋部、分区参谋部。
那就意味着大梁建国以来,“以文制武”的传统将彻底改变!如此情形,边境再设立常备军,势必会严重威胁文官对军权的控制!
至于第三条,就更加惊骇世俗了——
周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