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将军的忠义,何人敢污?听说陛下的生母慈圣皇太后,喜好桂花。大将军便在百忙之中,特意往城外折了一枝桂子,献与陛下。听说闻人刑堂当时就在一旁陪着,可是有的?”
闻人鹤当即愣了愣,才道:“是,我侍奉陛下多时,却不知还有这一节。可见大将军用心之深。”
苏弥连忙接上道:“陛下感于肺腑,翌日便写了一副[何须浅碧轻红色,自是花中第一流]赐与大将军,且问你我谁人,能有如此殊荣?足见辅弼同心,君臣相得。”
“正因为如此,”谭宝珠这才冷冷调转目光,话像是对苏弥说的,眼睛却看着闻人鹤:“我等臣辅,更要勠力同心,谨言慎行。免得惹出事端,恣意流言,却教两位圣人忧心。”
两位圣人。
闻人鹤当即抬起头,脸上有不悦之色。
有道是文官吵架,武弁最好离远点,不要插手。一来你吵也吵不明白,引经据典不如文官;二来别人正在火气上,要是听不懂你的典故,很可能先把你狗血淋头地骂一顿。
江捷很明白这个道理,连忙以目示意潘仲瑛,期望这位才子能说几句。
可潘仲瑛看着萧慎一身簇新官袍,正一脸怔愣,压根没注意到江捷的眼神。虽说萧慎只是官拜七品,看起来跟潘仲瑛这个“断事司副断事 ”是同一个级别。可“六科给事中”不仅是京官,掌封驳、言事二权,还是半个天子近臣,可随时召对!
君不见,昔日的张璁、夏言,都是从给事中起步,而后擢升到首辅大臣的么?
尤其是夏言,一年之内,就从七品兵部给事中,升迁为礼部尚书。
要看一个人是否得重用,是否有前程,不是看她官拜几品,而是要看上位者把这个人放在何处。有些官职,是带有一定的政治意义的。所以,你教潘仲瑛如何不心酸?
呆愣片刻,潘仲瑛方回过神来,连忙道:“正是,正是。我等尽心辅佐,勉力公务,方能叫京云两地的圣人安心。”
这话说得很含糊,却也光烫周全。毕竟京城的仁圣皇太后,也是一位圣人不是吗?天子嫡母,称圣不为过。而谭宝珠又没点名道姓地说,周玉臣才是那个“圣人”。
江捷暗暗点头,不愧是潘秀才啊,一下就把谭宝珠的话给描补过去了!
闻人鹤见谭宝珠不言语,也没有反驳。那张冷冰冰的脸容也稍缓,勉强有了一丝人味,他站起来,拿起茶盏向谭宝珠道:
“谭御史,那日我情急失言,一时孟浪,还请你原谅。我知道,你全心全意辅佐着陛下、效忠大梁……我实不该,逼迫你以情废礼,坏了祖宗家法的体面。今日我以茶代酒,向你赔礼,以后还请谭御史多多指正。”
须知,闻人鹤不仅是太子詹事,更是刑部尚书一品大员,官职权重都大于谭宝珠这位新秀。
能有如此态度,足见诚恳。
谁知谭宝珠却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个头,也拿起茶盏,甚至茶杯还比闻人鹤的杯子矮了一截,做足了姿态。口吻却十分敷衍:
“尚书大人客气了,下官位卑言轻,哪敢指正大人?以尚书大人今日的荣宠,他日下官还需仰仗大人才是。”
闻人鹤当即一怔,随后冰山脸更冷了!
这话跟点着他的鼻子,骂他是趋炎附势的投机小人,有什么区别?
江捷一看情势不好,连忙去看丁道雅。可丁道雅从入席到现在都不肯开口,只管低头喝茶,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潘仲瑛、苏弥二人也是无奈,椅子都还没坐热,又得起来打圆场。
这个说:“尚书大人与大将军出生入死,说句生死与共也不为过,如今更是大梁重臣、国之栋梁,我等都需仰仗大人教导。”
另一个说:“谭御史乃是谏臣,平日纠察上下、监督百官,哪有什么指正不指正可说?谭大人太过谦了。”
谭宝珠听得心中冷笑,面上却不显。
六部中,就刑部尚书职权最弱,也最不显名!明面上,闻人鹤是由二品地方官员,升为一品中央官员了。可刑部尚书的实权,远远不如能管辖一州军政财事的燕州布政使!
作者有话说:
恭喜谭宝珠、萧慎、闻人鹤都升官了。另外,“自是花中第一流”是李清照所写,是赞美桂花之作,也是之前阿玉宽慰小况的说辞。又另外,罚金三百斤,此处“金”指的是黄铜。
第315章
须知, 闻人鹤这个刑部尚书,乃是虚衔。也就是无实职的荣誉头衔。毕竟正儿八经干活的黄渺之,还在帝京大喘气呢!
其次就算这是实职, 但自从内阁崛起后, 票拟就成了决策核心。六部尚书的政务执行, 很大程度要依赖内阁支持。如果不能入阁, 刑部尚书的权力将大打折扣。
因为大梁是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