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什么“禀先帝遗志”!天授帝什么德行,在座各位的能不知道?那可是个撅着腚在海上逃窜,数次弃国,还要写信给虏人认爹求饶的主……如此人物,能说出要“以血而雪”这种硬话来?
可偏偏这些话不是周玉臣说的,而是天授帝亲自提拔入阁的李浩然说的!
而户部尚书叶梦得,也紧跟着出列:
“李太宰既说了兵事,那臣便说说财政吧。臣管着钱粮,能算的也只有钱粮。海洲幅员辽阔,地势与蔡州一般,不可谓不复杂。一旦打起来,战线极长。且其四面临敌,要是逐一攻破,少说也得一年半载,所耗费的钱粮恐怕是数以万计。大梁征战多年,年年加赋税,百姓们如何消耗得起?”
“倒不如按魏国公所计,直捣黄龙,直接攻入蔑里干王城。王城一破,蔑里干举国震动,海洲成了孤悬在外的死棋,自然也就不攻自破了。”
闻人鹤气得脸色铁青,指着叶梦得,道:
“叶部堂,你这是拿陛下的江山去赌!万一兵败王城,你担当得起么?!”
苏弥更是叩首而拜,对赵况恳求道:“陛下,天子须以德治天下,岂能重武轻德?李浩然、叶梦得等人急功近利,只想以战事求功业。倘若真依他们所奏,臣只怕陛下要被天下人嗤笑为[穷兵黩武]啊!”
李浩然、叶梦得二人脸色微变,李浩然到底年长些,相对持重。
叶梦得却忍不得了,他冷笑一声,轻蔑地在闻人鹤、苏弥等人之间扫视一圈,道:“两位大人,我等这些先帝旧臣,自然是比不上你们。可要论功业……敢问在座诸位,谁的功业比得上陛下?你们之所以不愿陛下伐蔑,不过是怕日后陛下与魏国公功定春秋、名垂千古,便再无你等立身之地了吧?”
“陛下还未说话,你们就一个个急不可耐地跳出来,一口一个[天子轻德]!如此讪君卖直,权倾人主,便是你们为臣之道么?!”
此话一出,群臣皆愕!
闻人鹤更是气得不轻,袖子里的手都在发抖,几乎是不可置信再次看向周玉臣。
而周玉臣依旧低垂眼目,袖手而立,一副置之事外的模样。真正权倾朝野的周大将军,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说过。不仅她没有开口,就连平日咄咄逼人的谭宝珠,也乖乖一言不发,任由李浩然、叶梦得等人言语。闻人鹤即便恼怒,也无可奈何。
没办法。
所有的政权交接,尤其是这样突然而然的权利过度,通常都有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:你不但要接受先帝的政治遗产,还得接受他留下的那套权力结构。
李浩然、叶梦得、王梦吉等人,俱是天授帝留下的旧臣,这还是没把江捷算进去的情况下。
赵况这位新君,在北上之前实是一文不名。他跟王皇后不亲近,身边也没有一个强大的姻亲岳丈,在没有搭建起完全属于新君的政治班子之前,赵况是必须要倚重这些前朝老臣的。而李浩然、叶梦得等人,要想在新朝快速站稳脚跟,又得尽可能地向周玉臣表达忠心……因此才会出现这样“周大将军不言,却处处尽为其言”的局面!
闻人鹤吐一口气,目光再次看向赵况,心中浮出隐约的希冀。
高座之上,少年天子沉吟片刻,终于开口道:“诸卿所言,各有道理。但打仗的事,还得武将说了算——明权,你既要打蔑里干,心中可是已有方略?”
周玉臣这才应声出列,沉声道:“回禀陛下,正如李浩然、叶梦得所言,蔑里干王城,乃虏人根本。这些年来,蔑里干国主以改制为名,将各大姓贵族及其家眷尽数留困于王城之中。一旦王城失守,不惟举国震动,便是诸大将的妻儿亦在城中……海洲虏军还有心思守城吗?届时虏军必然回撤,我军侧翼再徐徐推进,海洲便唾手可得。此乃[攻其必救]。”
“再者,蔑里干素来以[物竞天择,强者为王]为宗旨。你跟他们讲礼义廉耻、温良恭俭,他们当你懦弱可欺、软弱可食!大梁以前吃的亏还少吗?必须把虏人彻底打服了,打怕了,打得他们世世代代都记住……他们才能真正知道,什么叫做畏惧!”
“故而臣以为,若要大梁二十年无忧,蔑里干非打不可!”
堂下一片死寂。
李浩然第一个反应过来,俯身拱手:“魏国公远见,臣等敬服。”
叶梦得、王伦等人也紧随其后:“臣等附议!”
谭宝珠更是直接出列,朗声道:“大梁中兴,在此一举!”
如此一边倒的局面,还有什么可说的?
赵况微微一笑,颔首道:“那便按魏国公所言。诸卿须小心配合,尽快拿出章程来。”
闻人鹤与苏弥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尽是无可奈何,可到底也不得不领命应下。
朝议结束后,苏弥与闻人鹤一路默然无言。
直到转入一条静谧小道,苏弥才压低了声音,道:“寿年兄,陛下今日召集议事,虽说没有把李仙君、李宪和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