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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声。

    周玉臣回过神来,吊儿郎当地揽住他肩膀,笑道:“你小子可真敢想啊!宫里一草一木都是皇上的,咱摸摸戈壁的石头就得了。好了,你说的事我都明白。你且告诉他们,守好他们的荣华富贵。只要他们安分守己、勤政爱民,朝廷自然不会忘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王梦吉得了应允,心中本该高兴。

    可见周玉臣一幅木石心肠,当真以为自己是说在那块白石,又不由怔愣。

    好半晌他才轻轻吐了口气,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十一月初七,后方也传来捷报,蓝蕤娘全面收复了澜州。刘广定战死,邱遗则趁乱斩杀了王渡,带着伪朝皇帝的人头,再次向大梁投降。

    事实上这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,只是消息传到蔡州冠城,又耗费了一些时间。

    赵况正坐在高座上,听着臣工们的纷纷感喟:“正是天子有德,大梁国运昌隆,才有今日的胜利啊!”

    “有魏国公在此,我大梁必然中兴有日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没有魏国公的力缆狂澜,老臣此生还不知,能否再次得见蔡州呢!”

    随着蔡州、澜州的收复,大梁两京十四州便只差一个海洲了,周玉臣的声望也已抵达顶峰。甚至还有人毫不遮掩地,私底下把她称呼为“立皇帝”。意思是她是站着的皇帝,赵况是坐着的皇帝。

    许多人看向赵况这位少年天子时,总免不了有些复杂而隐匿的同情。

    跋山涉水地御驾亲征,连冠城这种边瘠之地都来了,整天喝风吃沙……到头来,功业威名还是比不上周玉臣。这心里得有多憋屈啊?

    而赵况此时,却盯着同样穿着一身银白蟒袍的王梦吉、周玉臣二人,心中晦涩不已。

    自从那日之后,周玉臣便不再像从前一般轻浮浪荡,反而变得极其规矩。连他的衣袖,都不肯再碰一下。好像之前那个捏着自己下巴灌药,揉捏自己嘴唇,把自己当泥娃娃一般摆弄的,不是她这个人一般。赵况百思奇想,夜里辗转难眠,却怎么也想不出原因来。

    现在看见王梦吉这张温柔多情的脸,再想想这几日他与周玉臣的勾肩搭背,亲昵自若。

    赵况只觉得脑子嗡鸣,为什么?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?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周玉臣(按住心口):心跳这么快,难不成是杀意?

    第320章

    不过, 此时无人注意少年天子的沉郁,因为朝堂上已经吵起来了。

    闻人鹤率先开口。他整了整衣冠,朝赵况方向深深一揖, 直起身时, 声音里已经有了些许愤怒:

    “陛下, 臣有一事须得请教魏国公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 面对周玉臣,话却是说给所有人听的:“魏国公收复澜、云二州,功在社稷, 天下皆知。可如今只差一个海洲,却要舍近求远,去打蔑里干?臣不明白,孙子曰[兵者,国之大事, 死生之地,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也]!万一顿兵城下,久攻不破,海洲虏军又断我后路……届时进退失据, 这个责任谁来承担?”

    “部堂大人所言极是!”苏弥紧随其后, 这位圆滑的中书舍人, 此时口吻却是少有的犀利:“陛下,先帝梓宫尚在后方,灵驾未安。我大梁以孝治天下,天子御驾亲征已是万不得已,如今理应速战速决,收复海洲后即刻回銮, 奉安先帝。”

    “如若深入敌境,旷日持久,粮草不继,乃至将士思归——这是要置先帝于何地?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极重,朝堂上的气氛骤然一沉。

    赵况待要开口,却撞上了周玉臣的视线,他一怔,她却依旧是沉静无波,很快又垂下眼帘。

    这时,礼部尚书李浩然出列了。这位江南士林的领袖人物,入阁已有四年,向来行事持重。此时却第一个站了出来,捋了捋胡子,笑道:

    “苏舍人此言差矣。先帝在江南时,每每提及蔑里干是痛心疾首,涕泪直下。更是常言[此等国仇家恨,须得以血而雪]。如今魏国公提兵在外,正是秉先帝遗志。其所谋者岂是一城一池的得失?乃天下大势也!”

    “况且,海洲南有秃马锡,北有蔑里干,恰似一块肥肉悬于两犬之间。我军若先取海洲,秃马锡岂会坐视?到时候,我们千里迢迢过去,很可能要在攻城战中,与秃马锡、蔑里干两方反复拉锯。大片失地要逐一啃夺,消耗极大。届时海洲能不能拿下还两说,只怕要白白把兵力耗费在此。”

    且说,李浩然说话不急不缓,咬字柔绵,很有南人的细腻缠绵……可却字字都直切要害!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浩然身上。

    而闻人鹤怔愣片刻,旋即猛然抬头,死死盯住周玉臣!

    一个刚刚从江南过来的臣子,一天战场都没上过,更不曾当过守边大将,李浩然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北地的边情。要是没有人暗中授意,如何能说出这等话来?!何况,这几日下来,谁不知道王梦吉与周玉臣相近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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