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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时度势,大多数时候都是不声不响的。那时他只觉得此人生得太好,眉目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干净,干净得不像是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如今想来,不是她不起眼,是他太眼拙。

    此时周玉臣立在高处,身穿轻甲,身姿挺拔。俊丽的脸容上有一道疤,泛着淡淡白色,约莫已经是旧伤了。那伤本该破相,却奇异地添加了几分英气,衬得她眉眼锐利逼人。

    在她抬手的一刹那,城下的几千名军官才动了,甲叶与盾刀相撞之声震颤不止。那声势,那威仪,直教天地变色。仿佛她站在那,便是千军万马。

    王梦吉不由得暗暗心惊,好大的排场。

    不过也好,排场越大,越能说明周玉臣权势滔天。

    王梦吉轻轻嘶了口气,略整衣冠,便迈步上前:“……奴婢王梦吉,给魏国公请安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见是他,当即喜得快步上前,携住双臂将人上下打量:“梦吉,你终于来了,这一向可还好?”

    王梦吉缓缓直起身子,秋阳淡薄,将他拢在一片昏黄的光里。他生得一张多情貌,眉目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情态,说话也从不高声,眼波流转间,似有春水荡漾。一身同样的银白蟒袍,端的是煊煊赫赫,却愈发显得他腰肢纤细、身形单薄。

    “我都好,”王梦吉的声音依旧温柔:“我替你把江南的李家、叶家都带过来了……只是阿玉,几年不见,你怎么瘦了?”

    周玉臣听得一怔,江南李氏、叶氏,李浩然是天授帝亲封的吏部尚书、叶梦得则是户部尚书。王梦吉这是把江南小朝廷的半个班子,都搬过来了?须知,自古以来,户、吏、礼三部的堂官,因为掌控着人才铨选、国家财政,向来是入阁的必经之。况且以李家、叶家在江南的权势财富,说句富可敌国也使得,王梦吉如能说服这帮人?

    “哪里瘦了?”周玉臣笑着将人引向一边,还混不吝伸出一只臂膀:“你来摸摸,硬实有力,开弓射箭都不在话下。哎?你怕什么?好好,咱们这边说话……你是怎么把人骗过来的?”

    二人走在沙漠里,同样的蟒袍,同样的意气昂扬。

    王梦吉摇头失笑:“哪里就骗了?我只消告诉他们,如今江南空虚,官军寥寥。你们几家在江南盘剥圈地这么多年,再不走,怕是要被暴乱的流民宰杀。况且新帝已然继位,要是再不知进退,那就只能做前朝旧人了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此前从蓝蕤娘处,也略知江南士族的作风,当下讶然道:“你难道就不怕把人弄过来,我不肯用?”

    “你会用的。”王梦吉却笑了笑,凤目入鬓,自有风情:“朝中不能只有一个闻人鹤,若是叫他一家独大,这样的臣子就该不听话了。”

    这时风忽然大了,卷起漫天黄沙,遮天蔽地。王梦吉连忙抬起袖子,替自己遮蔽口鼻,也替周玉臣遮挡风沙。

    待风沙过去,他才放下袖子,轻轻咳嗽两声,摸出一张帕子来慢条斯理地擦着脸,每一下都擦得极其仔细。最后轻轻按了按嘴角,带着骄矜道:

    “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。阿玉既然千里迢迢来此,而不是提师向东……恐怕下一个要打的,不只是海洲吧?有李浩然、叶梦得在,便是你想直捣黄龙、威示北虏,那也是满朝文武一心所向。只要你肯从手指缝里漏一点肉渣,给他们一条活路,这些人自当感激涕零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沉默了一瞬,转过头来看住他:“这话,是他们的意思,还是你自己的意思?”

    王梦吉的笑容微微一滞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多情的模样,低声笑道:“他们有他们的意思,我有我的想法。只是在你这儿,我与他们的想法,从来都是一样的。可说到底,咱们也不过是同从前一样,相忍为国而已。你忘了你从前教过我的么?天底下,没有事事如我心意的人与事,只看能不能用、如何用罢了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不置可否,目光落在不远处。

    王梦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眼前是大片纯白岩石,巍巍然恍若小山。在风沙经年累月的打磨下,早已变得雪白圆润。

    他轻轻摸了摸那白岩,再抬起头来,眼中波光潋滟:“这石头很漂亮,可到底不如宫里那块。阿玉还记得吗?景阳宫池子边上有块白石,你常坐在上头发呆。我那时候就在想,要是能把那块石头搬回屋里,日日看着,该多好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望住这张脸容。

    王梦吉一张白净面皮被风沙吹得糙了些,可眉眼间那一点天然的柔媚,却无论如何也褪不去。

   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周玉臣心里却无端端在想:过去她待王梦吉、扈九、闻人鹤、朱无为等人,也是这般大大咧咧,勾肩搭背。共骑一马,促膝而谈,都不在话下。怎么那日喂个药,自己心慌成这样?要说是天子生得美丽,可眼前的王梦吉也不遑多让。

    好奇怪,真是好奇怪。

    那夜怦然心跳的感觉……难道是自己在无意中,起了杀心?

    “阿玉。”王梦吉见她神色难辨,越发小心谨慎,轻轻地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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