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这。”赵况伸手去探衣襟内的药瓶,手却抖得不成样子,连衣襟都解不开。
周玉臣连忙将人扶住,仔细在他怀中寻摸,果然从那温热饱满的胸膛处摸到一只白玉瓷瓶。又按照赵况吩咐的数目,倒出十来粒来,喂到他嘴边。
赵况就着她的手,慢慢低下头去。嘴唇轻轻含住药丸时,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掌心,极轻极软,像一片羽毛拂过,又像是一个刻意收敛了力道的吻。
周玉臣只觉得掌心温热,浑身一震,整条手臂都僵住了。
赵况却像是浑然不知,只抬起一双清透的眼目望住她,神色纯良无辜:
“周卿怎么了?可是朕方才失礼?”
周玉臣心头猛地一跳,手里的白玉瓶差点跌在地上。她慌忙攥住,后退一步,声音已不复往日的沉稳:
“臣这就命人送陛下回去歇息。”
说罢也不等赵况回应,转身便走。脚步急促而凌乱,环佩相撞,衣袖被花木刮破了一道口子,她也浑然未觉,全然失了平日的从容持重。
赵况愕然望着那消失的背影,手里还攥着她刚刚塞回来的药瓶。
寂静的夜里,他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,又急又烈,几乎要跳脱出来。不用照镜子也知道,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。
过了许久,赵况才慢慢抬起手,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嘴唇。
作者有话说:
凡大行皇帝梓宫,在京依制二十七日内卜葬……大明会典。朱无为:我懂,这是茶,还是上好的龙井茶。
第318章
八月十六日, 周大将军完成了最后一次大换防。
她调朱无为、崔昭以及部分周家军,回防檀州、燕州。同时,又命令孙勉、李仙君、李宪和率领燕州驻军, 立即北上。
须知, 此次李仙君、李宪和带回来的大多数军官, 都是燕州军校的学子。这也是燕州军校的正规军, 第一次正式登场作战,此前周玉臣调用的只有火器营的士兵。
转眼到了九月,李仙君、李宪和等人陆续抵达云州。周玉臣又下令黔州总兵轩辕狗蛋, 整备军需,共同进攻蔡州。
十月初三日,前线传来消息,秃马锡正式向蔑里干开战!
与此同时,周玉臣也备齐兵马, 千里奔驰——兵锋直指蔡州!
因为蔑里干在云州战役,彻底丧失了最后的帝国精锐。再加上多面开战、腹背受敌、粮草不足,因此战事推进得极快,周玉臣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,连破了蔡州外围的多处关防。
而蔡州西北处的冠城, 此时正陷在一种诡异的静默中。
这座城池, 在蔡州失守后, 已经整整十一年没有见过朝廷的援军了。
十一年。
足够一个孩童长成为能持弓的少年,足够一茬又一茬的白发兵倒在城墙上。
虏人的铁骑来了无数次,大大小小战事也打了无数次,但是城墙上那面残旧的梁旗却始终没有降下来。哪怕朝堂上的衮衮诸公,没有人记得这座城;哪怕冠城在舆图上,只是一处早已沦陷的军镇。
但人还在, 城还在。
十月的风裹着沙土,扑打着城墙。秦忠站在敌台上,远远瞭望着虏人军营里的炊烟。他已经六十九岁了,头发早已花白,腿脚也已不再灵活。旁边则站着他的妻子,七十一岁的陈允真,此时拄着长枪一同并立台上。
“来了。”秦忠轻声说道。
陈允真“嗯”了一声,沙哑苍老的声音里有些疑惑:“老秦啊,我总觉得这一拨的虏人有些不对劲。”
“边度唔得啊?请陈将军指点下小弟。”秦忠故意拿话逗她,以冲淡战前的肃杀之气。
陈允真并未理会丈夫的调侃,她眯着浑浊的老眼,盯着前方道:“这么多年咧,咱凭着这地利天险、城池壕沟,跟那帮虏贼硬耗了这么久。他们早该放弃了攻城才对,咋突然又冒出这么一支虏骑来,强要攻城?”
此话不假。
须知,冠城之所以能在蔡州沦陷十一年后,还能屹立不倒。其一,是因为冠城虽然是一座绿洲城邦,其所在地却并非平原。其依托于天山、昆仑山、戈壁,被大漠、高山所分割。
因此,虏人要想进攻,须得跨越千里戈壁、成片的盐碱地。补给线极长,行军损耗巨大,无法持续猛攻。即便来了,受地形限制,大军也铺展不开,无法形成四面合围。
再者,冠城本身极为坚固,有夯土大城、外城壕沟、多个堡寨。城内还有绿洲、有水源、有耕地,可以自给自足,不缺水粮。
最重要的是,蔑里干的战略重心始终是关中和两京,西北这边不过是侧翼。虏人犯不着花费太多兵马钱粮来死磕这一座孤城。
况且蔑里干的主力常年南调,冠城外围的虏军时多时少,从今年开始,兵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