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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是大将军教你写的,还是你的无心之作?”

    谭宝珠见丁道雅神色肃穆,甚至有几分惴惴不安,心中不由暗笑。

    哎哟,这便吓着了?我还有一句更狠的“天街踏尽公卿骨,内库烧成锦绣灰”没放进去呢!要知道,对于周玉臣而言,“打进皇宫”可比“走进皇宫”简单多了!

    谭宝珠思忖片刻,故意慢吞吞地反问:“丁少宰,你跟着周大将军一路从中渡镇打到现在,你觉得呢?”

    啪嗒!

    丁道雅一巴掌按在自己额头上,坏了坏了!就周玉臣那无法无天的德行,那“以为我准”的作风,还真有可能是她授意的!

    “我说丁少宰……”

    谭宝珠也狐疑起来,背着手绕着丁道雅走了一圈,目光紧紧盯着她:“你该不会也跟闻人鹤一样,为了名声,为了礼法,为了那所谓的名垂千古,流芳百世……要给周大将军头上再挪一樽神佛吧?须知,《吕氏春秋》有言,[小忠,大忠之贼也]!”

    丁道雅怔愣片刻,心中一片茫然。

    老实说,这一路看着周玉臣从一个不入流的宦官,干到了如今的权倾朝野。同时又不断提拔女官、解放劳动力,连溺婴这种缺大德的恶俗都抑制了许多。丁道雅有时候想一想,都觉得带感,甚至觉得这世上不可能有比周玉臣更好的掌权者了。

    可是丁道雅的故乡,已经没有皇帝了。

    而那个曾经在中渡镇,让自己不要自称“奴婢”、也不要叫她“大人”的周玉臣。那个曾经狂言“神仙,在没有成仙之前,又是什么呢?很高贵吗?”、“都是爹娘生养的人,谁也不比谁更高贵”的周玉臣……倘若当真称孤道寡,做了最尊贵的皇帝。那她,还会是当年“目无尊卑”的少年吗?

    帝王,天家;臣工,仆从。

    贵胄,宗室;下民,庶人。

    ——这一切自然而然,就是尊卑有别的!

    丁道雅心神震动,良久,才低头轻轻说了一句: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?你居然说你不知道?!”

    谭宝珠不可置信地瞪着她,又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,最后咬牙切齿道:“丁道雅,我不管你是跟闻人鹤一条心了,还是也想另辟蹊径。你且记住,官场上有许多种身份——唯独没有[不知道]这种!”

    说罢,谭宝珠转身拂袖,冷着脸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徒留丁道雅一人,傻愣愣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此时八月即望,北地秋季来得早,秋风吹得落叶漫天乱飞。丁道雅孤身而立,残阳斜照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薄淡。仿佛她是这天地间多余的一笔。

    八月十五,日色西沉。襄云城总兵府。

    两扇漆黑大门左右排开,门楣上挂着新匾,金漆写就的“镇朔府”在夕阳底下熠熠而光。影壁后面,便是一道三间门厅。檐下悬着两盏灯笼,今日添了灯油,灯光透过纱笼在地面投下一片朦胧。

    庭院当中,原本立着的天神神像,整备几个士卒七手八脚地放倒,轰隆一声砸在地上。旁边堆着几块同样的大理石碎块、大大小小的圣徽,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番邦器物,全被搬了出来。有的当场劈了,有的堆在墙角等着拿去烧柴铺路。廊下重新摆上几盆罗汉松、菊花,倒显出面目一新的气象来。

    周玉臣的亲军们那叫一个忙,但又忙得高兴。大家伙手里端着食盒、果盘,步履匆匆,脸上全是笑。有的边走边回头喊:“让开让开,热锅子来啦!”有的抱着刚刚蒸出来的饼子,一溜烟小跑,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数年之功,燕云得复。

    能亲手把这些年来盘踞于此的神父、公爵、骑士留下晦气玩意,全部清理出去……甭提有多痛快了!

    当然了,有一个人是绝对高兴不起来的。

    鹰咎檀的亲叔叔、蔑里干的老勋爵“鹰咎顿”,此时正缩在正厅角落里,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高座上的少年权臣。他脸上有伤,整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的,身上的衣服也皱得不成样子,实是狼狈不堪。

    可周玉臣就跟没看见一样,她笑容和煦,一脸热情。甚至还亲自摊开地图,兴致勃勃地给鹰咎顿讲解自己的战术。

    包括整个云州战役,她当初是怎么佯败撤退、主动示弱的;怎么以退为进,忽悠虏人追进沼泽的;最后又是怎么把蔑里干的精锐分割包围,一口吞掉的。

    更混账的是,周玉臣说完了,还要一脸真诚地问鹰咎顿:

    “说来我也很好奇,为什么你们每一次,都能按照我的计划来打呢?难道你们没有军事顾问,没有其他想法么?”

    听听,多损呐!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“自从大寇犯中原,戎马不曾生四鄙”、“天街踏尽公卿骨,内库烧成锦绣灰”,和前面的诗一样,都出自韦庄的《秦妇吟》。我每次看到不平之事,脑子都是这句“天街踏尽公卿骨”。好在,我不姓黄。

    第31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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