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只是群英伏拜、万众归心的那种敬重。而是会想靠近她、触碰她,甚至不惜逾矩偷她一缕发丝藏在身边的那种喜欢。
也不知江平潮得了发丝,会藏在何处?
这个念头刚一浮起来,赵况自己先吃了一惊。他猛地咳了两声,脸色青白中透出一层不正常的红!
身后的赖贵儿忙上前搀扶,赵况摆摆手,声音沙哑:“不妨事。”
走了两步,却停下,又对赖贵儿道:“我记得你从前学过推骨?这几日便去大将军帐下效力吧。”
“是!”赖贵儿正巴不得呢,笑嘻嘻地应下:“旁人推骨按摩,哪有我手艺好?”
赵况等赖贵儿走出了足够的距离,才看向一旁闷闷不乐的柳元娘。柳元娘正为大好光阴都耗在看守他这个病秧子上,一肚子不高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况放低了声音道:“方才那个叫江平潮的……身上好像藏了东西。晚上你且去探探。”
柳元娘登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:“他藏了什么?”
赵况便附耳过去,把方才所见低声说了。
柳元娘一听,顿时狐狸眼圆睁,低声骂道:“好个没脸的东西!大庭广众干这勾当,也不怕被人撞见,坏了大将军的威仪!”
赵况深以为然,微微颔首:“正是此理。”
“再说来,”柳元娘越想越生气,咬牙切齿道:“大将军也是他能肖想的?除了那张俊脸,他有什么?一个三姓家奴的武将,干爹满天下,先是高太监、又是程叔敬,还不知道有多少花花肠子呢!这种男人,最是要不得!”
赵况不言语,只是不住点头。
而柳元娘思忖片刻,又皱眉道:“不过……只是一根头发而已,为这个动手,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?咱们提醒大将军一句,也尽够了。”
“小柳儿。”赵况咳嗽了几声,以袖掩口,声音从袖底透出来,闷闷的,却一字一句都清晰明白:“万一有人用这头发,暗行巫蛊呢?有道是,人心难测,海水难量。”
柳元娘的表情变了。
周玉臣近来频频犯头风,痛起来头晕目眩,目不能视,甚至有好几回痛至呕吐。这事虽说隐蔽,柳元娘却也是知道的。
只是。
柳元娘狐疑地看了赵况一眼,奇道:“你怎么不自己去?”
赵况以袖掩面,又是一阵咳嗽。那咳嗽声绵长而虚弱,像是把全身的气力都耗尽了。好一阵才歇下来,放下袖子,露出一张苍白而无可奈何的脸容:
“你忘了么?回来时我便说过,一把剑,就该有一把剑的样子。况且,我若是再轻易妄动,岂不是更给她添乱?”
柳元娘没有听明白他的话意。剑是剑,人是人,赵况是活生生的人,谁能把他当剑使?她低头想了想,怎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。但想到周玉臣的头风,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。
此时四下静谧,有沙沙雨点落下,云州的第一场春雨终于来了。
赵况披着大氅的身影,在濛濛微雨中越发显得模糊,渐渐没入营帐深处。他走得极慢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。那股冷冽的合香,便愈发分明地围裹上来,合着漫天细雨一同笼住了他。一阵冷风吹来,赵况不由停步,一连咳了好几声,咳得肩头直抖。
春雨如膏,滋生万物。
可有的人,却连一场雨都受不住。
身后的柳元娘不明就里,见他这副模样,没好气地嘀咕道:“早说了你身子骨不济事,受不得风寒,却偏要赖在云州地界……怎地就是不肯回燕州去?这化雪的时节,寒气最是阴损。要是又大病一场,可怎生是好!”
赵况忍住咳嗽,缓缓转过头来。雨水挂在眉睫上,衬得他的脸容愈发苍白,也愈发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沉静:
“无妨。不过是见这雨势甚好,忽然有了诗性。”
“诗性?”
柳元娘冷笑一声,没好气地指着地上的泥泞:“这烂糟糟的泥地,灰蒙蒙的天,你还有诗性了!你倒是念给姑奶奶我听听!”
谁料赵况略一沉吟,当真脱口而出——
“正好长驱无反顾,中流击楫誓澄清。”
“一朝化得三春水,洗尽云州万里埃。”
柳元娘听得一怔,这诗的大意她能听明白,可是“无反顾”?有什么事情,能让周大将军在北伐大业中“反顾”呢?
待她回过神时,赵况已一步步走进了雨幕深处。
那背影单薄极了,在茫茫春雨里越来越淡,越来越淡,最后与灰蒙蒙的天地融为一体。
作者有话说:
正好长驱无反顾,中流击楫誓澄清——改自陈亮《念奴娇》的“正好长驱,不须反顾,寻取中流誓”。
第298章
进入四月时, 云州又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。
第一件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