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0-300
立在门口,伶伶仃仃的。那一身薄薄的衣袍,被风一掀,愈显得人沈腰潘鬓。她忙上前几步,一把携住赵况的臂膀:

    “春寒未退,殿下怎生穿得如此单薄?快快取我的狐氅来!”

    “无妨,我……孤……咳咳!”赵况被那帐外的冷气儿一激,登时咳得弯了腰,半晌说不出句整话来。

    群臣见状哪敢怠慢?忙不迭将太子迎进来,端茶的端茶,添炭的添炭,好一阵人仰马翻。

    周玉臣则一眼不错地看着赵况吃尽了一盅热茶,看着他秀玉脸容晕出一层薄红,这才问道:

    “殿下可好些了?”

    周玉臣问得这般殷勤,实因兰婉如此时就在军中。此番安排赵况巡军,也是因为柳元娘说兰婉如与赵况有几分渊源。太子是真是假,旁人眼里糊里糊涂,兰婉如却一望便知。

    像兰婉如这等外头来的助力,周玉臣倒也很愿意做几分面子给她。

    再说战时嘛,谁都愿意看到君臣相合、上下齐心的气象。这时候太子只需要说一句“大将军宵衣旰食,忠公体国,众将士辛苦了”,再配合说几句鼓舞振奋的场面话,便算完成了今日的巡军。

    谁料赵况摇了摇头,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:“……大将军鬓角乱了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一怔,眼目微眯!

    赵况说完也怔住了,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,尴尬得无地自容。

    就连旁边的兰婉如,也是目瞪口呆,心里暗骂:看着是文丑儿那小子没错,可这小子怎地这般轻浮?莫不是病坏了脑子?

    好在这时赵况掩口咳了几声,喘了一口气后,又涨红着脸往下道:

    “必是夙夜在公、竭忠尽智,这才无暇梳整。孤与大将军初见时,大将军便念了一首辛弃疾的《贺新郎》,[问渠侬,神州毕竟,几番离合]之句,愤慨悲然,犹然在耳。却不想短短数年,孤竟能亲眼目睹诸位[补天裂]的壮举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赵况举起茶杯。方才咳出的红潮未褪,衬得那张脸愈发显出一种病弱的白,但目光却沉静笃定:

    “咱们在此间狼狈一分,贼虏便比咱们狼狈百倍、千倍。今日,孤以茶代酒,敬诸位一杯!”

    如此一来,竟也把先前那句没头没脑的言语,囫囵圆了过去。

    须知,帐下除了闻人鹤、谭宝珠、萧慎这些文官,剩下的俱是江平潮、崔昭等新晋将领,还有不少云州战役里提拔起来的小将。平日里赖贵儿扮的太子,跟个木头似的,轻易不开口。即便开口也是干巴巴地附和周大将军。今日大伙头一遭见到这么鲜活的太子殿下,心里先自欢喜了三分。

    再说太子那话,前半截又是引经据典又是追忆往昔,虽然文绉绉的,没几个人听得明白,可好歹也说明太子与周大将军“君臣之情”,渊源不浅。

    后半截就更直接了,打仗哪有不苦的?可一想到敌人吃的苦是咱的千百倍,嘿,顿时就浑身来劲了不是?

    周玉臣赞许地看了赵况一眼,这才撩袍拜倒,众人紧随其后——

    “臣等身受皇恩,必为殿下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
    江平潮伏在人群中,偷偷看了一眼赵况的脸色。见其面色平静,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现,不由暗暗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随后太子殿下又亲至军中,慰问将士。他久病孱弱,却在一座座营帐间走了许久,对沈扩、兰婉如这些民间义军也一一嘉勉。周玉臣又令人取出财货,当场分赐。火光映着一张张粗糙的脸,每张脸上都有了真切的笑意。此番慰问之行,可谓圆满。

    等赵况这个吉祥物把该走的过场走完,被众人簇拥着往回走时,才忽然嗅到一脉熟悉而冷冽的气息。

    是合香。周玉臣那件大氅上的合香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谁为她制的这香。荀令香中的沉檀、龙脑的分量略重,闻着犹为冷彻。混着周玉臣身上固有的那股药香,显得愈发沉郁、孤冷,不可靠近。

    说起来,这也不是周玉臣第一次把自己衣裳给赵况了。二人初见时,“周太监”就已经慷慨解衣了一回。

    可那时候,赵况不知道她是女孩儿。

    后来周大将军为了对抗王皇后,公然宣布自己是女儿身,引得朝野俱震。

    顾翠儿、柳元娘都震惊不已,连兰姨都大吃一惊,实在不明白板上钉钉的一个“窃权曹贼”版《受禅台》,怎么就变成《女驸马》了?女版孟德,谁见过呐?

    当时的赵况却不以为意。他甚至不明白,周大将军是女子这件事,有什么可惊可叹的。

    是女是男,不都还是她么?

    那具皮囊之下,是同一个人,同一副脊骨,同一腔孤勇。

    况且,中华女子多奇志,自古便有能耐力挽狂澜、鼎定乾坤。这难道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么?

    可是此时此刻,在窥见了江平潮的心思之后,赵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——

    周玉臣原来是女郎,是会引人向往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