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换成新立的太子赵况呢?那位也是“君”,自然也是不成的。
见闻人鹤低头不说话,周玉臣就知道这个逻辑无懈可击,只是他情感上还难以接受。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,忽然话头一转,又问道:
“老话说下雪不冷,化雪冷。咱们在这风口站了半日,手脚应该都冻僵了吧?”
闻人鹤一下子愣住了。
谭宝珠是个明白人,立刻心领神会,就要接话。
可江平潮那小子比她更快!这个混不吝的狗东西,立即配合地搓手跺脚,还把手上的冻疮拿给周玉臣看。语气乖顺极了,全然不见平日混账模样:
“大将军说的是!您瞧瞧,臣这漂亮的手指头,都给冻坏了。臣在帐下效力,尚且如此,那些在雪地里硬扛的手足得遭多少罪?闻人兄,你说是不是?”
闻人鹤盯着他那张漂亮到欠揍的面孔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谭宝珠还在那阴阳怪气地补刀:“咱们藩司大人只管住在帐篷里,对着四百六十三人的减员伤心呢!哪管你什么雪地埋伏,什么寒夜坚守的?左右不过是——[在所难免]罢了!”
闻人鹤被噎得半死,却也无可奈何。
还能怎么说?这不就是他自己刚才质问谭宝珠的话么!
好在这时,周玉臣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打破了尴尬:“寿年,很多人都把我比作曹操。可我真不想做曹孟德,更不愿像他那样,因为没粮没水、天寒地冻,就在乌桓被逼到杀战马充饥。我们的战马得来不易,能上阵打仗的手足,更是万分宝贵……这个道理,你与我同袍四年,应当明白。”
闻人鹤犹豫了一下,才轻轻点了点头。
周玉臣见状,索性一把揽住他的肩头,脸上又露出那副亲切纯善的笑容来:“有时候,[忠君]和[爱国]也须得有个先后。我知道你忧心什么,你且放心,这次我会和皇上一同上阵。有我在,定保皇上无虞……唉,年纪轻轻别总板着脸,皇上心系社稷,指不定比你还着急上阵杀敌,一振天威呢!”
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,闻人鹤愈发无言以对。
万千思绪,从心脏上一一碾过。有当初赵况失踪时,周玉臣立马换小郡王来扶持的冷漠;有赵况被她当堂拎出,当泥娃娃一般摆弄衣冠的轻慢;还有刚才提及以皇帝为饵时,那种无法无天、目无尊卑的狂妄……明权,她真的还是梁臣么?或者应该问,她真的还是赵氏之臣么?
闻人鹤茫然地跟着周玉臣,一步步走回军帐。
可万般思绪,最终竟都落在了被揽住的肩膀上,那里有一片让人贪恋的温暖,虽然只有那一点儿。
周大将军既已都带头回帐,群臣自然紧随其上。
见江平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玉臣的背影,谭宝珠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撞他,却根本撞不动,只能压低声音恨恨道:“看什么看!你也想让大将军这么揽着你回去?”
“可以吗?”江平潮恬不知耻地转头问道。
谭宝珠抢先一步揭开帘子,把毡帘“啪”地摔在他脸上:“不可以!等什么时候大将军看见你会笑了,再做这种春秋大梦吧!”
江平潮低头想了想,也不知想到什么竟点了点头。随后才跟着进去了。
此后,周玉臣雷厉风行,先发急令,命后方詹华容、丁道雅、齐青三人协查军需作假一事。并让檀州蓝蕤娘,以及余州邬遣、祁州齐芥娘、黔州轩辕狗蛋等驻地将军,调兵配合。务要查个水落石出,严惩元凶。
紧接着,又发布告示,派遣后勤队向云州的当地百姓买借衣粮。周大将军特别强调:如果银钱不够,必须打欠条,绝不允许强行征收。强行征收者,一律按军法斩首。
不过,云州百姓的热情,远远超出了周玉臣的预料。
先是琅琊的几位姐妹,张玉梅、伊廷珍、杨桂英、伊淑英、冀贞兰、公方莲六人,组织全村为周家军赶制衣粮。第一批就烙了15万斤煎饼、筹集了3万斤草料、做了500多双军鞋、900多件棉袄。而这还只是开始。后来整个琅琊到蒙山一带的村子,得知军队的困难后,大家索性都不声张,一起默默赶制棉衣,很多姑娘连自己的嫁妆被子都拆了。
紧接着,阜平的一位名叫李盛兰的娘子,担心周家军没钱买粮买盐,说服全家人,捐出了家中窖藏的800斤铜钱。后面甚至连敌后的村庄,都想方设法地开始给前线送物资。
这期间还有不少女子男儿,络绎不绝地投军。
就连那些年纪大了、不便参军的大婶大娘们,也背起箩筐,翻山越岭,冒着风雪给周家军送粮食。天寒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