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玉臣眨眨眼,微微一笑道:“如果能再次俘获大梁皇帝,这样的不世之功,够不够他全力出击?”
闻人鹤先是一怔,随即猛地回过味来,目瞪口呆望向周玉臣!
难怪刚才她不问旁人,只问自己,还要自己相信她!
感情是在这等着呢!
而周玉臣依旧是那副“忠臣良将”的模样,摇头叹息道:“废太子、五皇子再仁义,也得讲究天地君亲师。既然我们做臣子的说不得他们,便只好请君父上阵,好生劝一劝了!”
作者有话说:
来了!半道上改策略,是比较痛苦的,改了好几回才确定打法。
第288章
须知, 此番战略“且战且撤”,于周玉臣实属不得已而为之。
事实上,在这场军事会议开始之前, 周玉臣已经难以抑制地想到了母亲。如果没有母亲, 或许周玉臣也会选择身先士卒的, 硬撼强攻。诚如谭宝珠所言, 诸多补救措置尚未施行,局势确未至山穷水尽。
但是当年母亲,在分析云州地图时, 曾经和周玉臣提过两位统帅。
他们一个是帝国皇帝,另一个是帝国元帅。
他们都曾威压当世,迫使周围大陆的无数强国,为之俯首。甚至不得不在他们的兵锋下,签署屈辱的不平等条约。
然而。这两位霸主最终一败涂地, 以至于全军覆没、将星陨落,也是在这样一个苦寒且缺粮的战场上。再天才的军事将领,再强韧不退的士兵,也难以抵抗严寒与饥饿所带来毁灭。
他们的名字,一个叫拿破仑, 另一个叫希特勒。
想到拿破仑60万大军出征, 最后活着回来的还不到两成……周玉臣就肝胆俱颤, 毛骨悚然。
而以天授帝为诱饵,迫使昂潵出城追击,则是在此情形下的将计就计了。无论如何,收缩防线,都能减少后方补给的困难。同时梁军的撤退,也是真撤退。但凡昂潵还想用“积极防守、消极出击”来对战, 就得想方设法把周玉臣留下来。
更重要的是。
昂潵、阿斯卡,甚至是银象王再能耐,终究也是人臣。虏人王既然想借用废太子,来与周玉臣争权,又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放过梁国皇帝?
真要让天授帝跟着自己,大摇大摆地到阵前溜达一回,还毫发无损地回来。啧,丢不丢人哪!
是以昂潵必然来追。
但是,在这个计划里,周玉臣要过的第一关,就是闻人鹤。
如果是詹华容、丁道雅、谢问玉、燕襄、齐青等人在这,以这几位的履历和心态,对周玉臣的命令多半是无有不从。因为周玉臣与她们同样都是女官,没有周大将军,哪来今日的官袍加身?再者,军事指挥,是一种极具独裁性的战争艺术。只要军队都听从周大将军的指挥,文臣的意见往往并不重要。
可闻人鹤不一样。
不必提他的燕州布政使、太子詹事的身份,也不必提他忠实直臣的名声,单是说闻人鹤这四年随军北伐攒下的威望……那可是实打实拿命熬出来的!周玉臣心里雪亮,旁人追随自己,或是为了出人头地,或是为了复仇血恨,又或者只是为了活下去。但闻人鹤不同,他之所以能跟着自己走到今天,多次容忍自己的“权宜之计”,因为他是真的忠君爱国。
这是一种基于理念的感情,非常纯粹,也非常“较真”。
不幸的是,周玉臣的每一次操作,都在“帝国砥柱”与“不臣之臣”之间切换。
然而,既然依旧是梁臣,打的是匡扶梁室的旗号,那好歹也得捏出几分样子来。
之前挟天子以镇江南,逼迫老皇帝拱手让权、改立太子,那都是关起门来干的事。属于高层政变,影响可控。除了何弥和几个亲卫,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,丝毫不影响周大将军“忠臣”的形象。这回若真把大梁天子弄到阵前去,还不顾他死活,当胡萝卜钓驴一样来使唤……这场面多少就有些不好看了。
当此忧患相交之时,周玉臣不希望自己的北伐班子,出现内部矛盾。
果然。
谭宝珠一脸“就该如此”的表情,江平潮更是兴奋得眼睛发亮。唯有闻人鹤神色陡变,当场脸就黑了:
“……皇上乃九鼎之尊,天下共主,岂可以身犯险?常言道,千金之子坐不垂堂。倘有差池,非但国威尽损,天下亦将为之震荡!明权,此非人臣所能言,还望慎重。”
孤寂而苍白的月光,毫无保留地洒落下来。
将周玉臣的脸容照得明白,她脸上仍是温和的笑意,低低的嗓音也依旧平和:“如何慎重?换作你我上阵,昂潵敢出城么?”
自然是不敢的。
闻人鹤沉默着仔细想了想。昂潵、阿斯卡这帮人,早就被周大将军打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