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玉臣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,脸上看不出表情,心里却深深叹了口气。
谭宝珠所言不假。为了北伐,周玉臣在一年前拿下黔州时,就在攒钱准备物资。在丁道雅这位“钱袋子”的帮助下,周家军或以真金白银、或以物换物,从全国各地买来了不少棉花、药品、粮食。再加上祁州、余州收复,以及整个江南财赋都归周玉臣所有,后勤本应越来越有保障。
然而。即便有顾翠儿这样的织机大户,可工厂建立时间太短、规模还没有成制化。
所以,大部分原材料,还是得先采购,然后分发给各地有实力的商人。由他们组织作坊进行二次加工,最后再统一运到前线。
为了保障这些工厂,和商人作坊能稳定生产。
即使物资匮乏,周玉臣还是听从了丁道雅的建议,物资优先向军工倾斜。许多商人、私人作坊的待遇,和军工厂一致。不仅供给米粮、布,以及定额的肉、油、盐,还提供免费食堂。对此,周玉臣还额外拨出了一笔费用,让商人为工匠们供应免费食宿。
这样的资源支持,别说是战时了,即便是太平时节也极其难得。
可周玉臣万万没想到,她不久前才解决了蒲寿庚,现在竟又有商人敢顶风作案!
“要我说,当初处置蒲寿庚的时候,就该把他们全部查一遍!”
谭宝珠越说越气,眼圈都有些发红:“为了激励生产,工厂所有的[第一类物资供应],我们给了!工人定额的米肉,食堂的嚼用银钱,我们也给了!历朝历代,官府采办几时这么厚道过?不强行征调已是恩典!”
“可他们呢!?竟敢偷换原料,用这样的腌臜玩意来糊弄咱们!”
说到这,谭宝珠也忍不住吸了口气,声词哽咽:“现在将士们,竟不是死在战场上,而是死于衣不御寒、药不救命!这种死法……太憋屈了!”
闻人鹤见谭宝珠情绪激动,该说的重话也说了,心里自然也是愤懑不已。可他虽然憋着火,却也不得不提醒道:
“大将军,谭大人,奸商自然要严惩。可眼下火烧眉毛的,是前线缺口怎么补。如今冻伤、病亡的将士,已经统计到四百六十三人……真等燕州再次输送,恐怕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众人激烈讨论时,担任扈卫的江平潮就沉默地站在一旁,安静地听着。
事实上,这种后端失火的情况,也已经远远超过了江平潮的认知。将士马革裹尸,战死沙场,那是本分;便是被庸将所误、遭叛贼所害,也还有个说法。哪里见过这样“不战而死”的?
江平潮在江南的时候,那些商人再是逐利,也万万不敢在朝廷采办上动这么大的手脚!此事背后,必有多方势力勾连布局,怕是根子都烂透了!
再者,周玉臣手握权柄,满打满算,也就是这一二年的事情。
一个起家太快,根基不稳的少年权臣。要扛起的,却是早已风雨飘摇的大梁江山,是两京十四州散乱的人心,是庞大到根本无法面面俱到的偌大国土。
短时间内,她周玉臣便是三头六臂,又怎能处处管得周全?一则是时间不够,二则是人手不够。而保皇党、大贵族恨她,商贾巨富也恨她。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,有下绊子的机会,又怎能错过?
别的不说,祁州的程叔敬、帝京里的王皇后,此时恐怕正紧盯着云州,期盼周玉臣也大败一回!
那周玉臣该当如呢?
就在这压抑的静默之际,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“报——!”一名亲兵几乎是小跑着扎进来,神色紧张:“禀大将军!襄云城头,虏人正在叫阵!”
且说,两军对战,叫阵实属常态。
但周玉臣见他这幅情形,就知道事情不简单,当即问道:“可是事出有异?”
亲兵脸上闪过一抹屈辱和愤怒,咬牙道:“……他们把太子,不对,是假太子!他们把假太子、五皇子送到了城头上,向我军将士劝降!”
“哦?”周玉臣声词沉静,面若平湖:“如何劝的?”
“那个假太子说,知我军粮草不济,难以为继。他虽客居虏廷,却心系大梁,不忍见将士白白折损于此。劝我等……及早退兵,为来日光复河山,留存元气。切莫为了……”
说到此处,亲兵喉头一哽,把头埋得更低,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后面的话来:“切莫为了一个好大喜功、专权跋扈的国贼,枉送了自家性命!”
作者有话说:
久等了,今天开始恢复更新。医院种种,此处就不提了。最难过的是母亲麻醉醒来,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的宝,等了这么久,你累不累啊?”3月份母亲还有一次小手术,目前看来情况还不错。请放心。
第287章
此言一出, 帐中诸人脸上霎时变了颜色。
倒不是骂得难听,毕竟以周大将军如今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