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0-290
没什么大不了的。紧跟着是疼, 那疼法, 像刀子在割、炭火贴着皮肉烤, 火辣辣地钻心。待你发现皮肉都冻得发紫,拼死命去揉去搓,或是想方设法取暖时……那痒劲便上来了, 痒得人恨不能揭了这层皮!

    在这种情况下,物资短缺,医药棉服又出了问题,更是雪上加霜!

    须知,周玉臣所领的这支虎狼之师, 乃是精锐中的精锐。莫说普通士兵,就连闻人鹤、谭宝珠那样世家大族出来的文臣,都得跟着一起忍饥挨冻。

    可是打仗不能只靠意志。就算将士们再能忍耐,就算随军出征百姓也在咬牙坚持,但寒冷从不讲人情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 带着她的队伍, 已经在雪地里埋伏了一个多时辰。为了不被敌人发现, 她们全部匍匐在林地中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靴子早叫雪水浸透了,脚趾手指,早已经冻得没了知觉。紧挨着崔昭的,是她最喜欢的一个亲军,名唤“张小丫”。小丫头是跟着她姐姐一道投军的, 才十三四岁,还是个半大孩子。原本是个文静性子,跟着久了,也开始整天开口“老娘”、闭口“我是你姥姥”的,颇有几分匪气。

    前几日因在雪地里伏得太久,跟虏人交手时气力不济,被砍去了两根手指头。

    心疼得直抽抽,小丫头却龇着一口白牙笑道:“这手指给冻麻了,不好使,老娘早就不想要了!砍了也不疼,跟挠痒痒似的……将军你别哭呀!一会眼泪冻脸上,可得冻坏了!”

    带伤上阵的小丫头,此时便安安静静伏在雪里,一声不吭的,像一具沉默的冰雕。

    “张小丫,别睡。”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她。

    张小丫没有回答,也许是太困了,也许是太累了。依旧沉默地趴在雪里。全身都被大雪盖住了,白茫茫一片,几乎看不出人形。只有面前一个因为呼吸而融化的小小雪窝。露出来的半截手里,还死死握着刀,保持着准备扑杀的姿势。只是手指已经冻得发黑发紫。

    过了好半晌,那冰雕才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小声嘀咕:“谁睡了……老娘醒着呢。”

    眼眶一热,泪还没落下,就被风吹冻在了脸上。她咬紧牙关,目光转向林外那条路——禹城往襄云送粮的必经之地。

    这是她们雪中埋伏的第四天。

    也是周玉臣“围三缺一”策略的关键一环。

    为了不把大量的兵力,浪费在仰攻和硬啃山隘上。也为了解决后续粮草、军需的补给问题。周玉臣几次主动出兵,都是在拦截敌人的粮草运输。

    次数多了,虏人越发谨慎。

    后来再想强攻硬抢,就很难成功了,最后不得不采用伏击战术。全体将士为了完全隐蔽,不准生火、不准乱动,在埋伏中保持绝对安静。这几天,大家吃的都是怀里焐得半冷不热的硬饼。水囊里的水早就结冰了,大家索性就着雪,一口一口地硬嚼。

    更不提军中有不少女子,或是得在霜雪里硬挨月信,或是干脆因为太冷、伤了根本,索性没了月经。

    再坚持一下。

    在心里对自己一遍遍地说,再坚持一下。也许再等三天,或者两天,就能等到禹城的粮队。

    现在的虏人非常机警。肯定会先派人多次探路,确定安全之后,才会让运输队过来。

    在出发之前,周大将军在军机会议上分析过:现在襄云城外围大部分已经被我们的营垒和壕沟封锁了。只有燕山山脉的几个山口,一是因为地形限制,确实没法完全堵住;二是必须故意留一个缺口,引诱敌人运输粮草,方便她们截击。这就是“围三缺一”。既要耗光襄云的存粮,又要让敌人觉得还有希望、不至于鱼死网破。

    但埋伏的人,是实实在在在拿命熬。

    盯着天地乱舞的风雪,心底却烧着一把火:现在已经是元月二十八日了。前几批粮草已劫下,下一次,必是场硬仗。虏人会派更多兵,押更多的粮。

    其中也一定会有药。

    她瞥向张小丫胡乱包扎着的手。

    再坚持一下,大将军的粮草就能续上,小丫和这帮手足……就都能活!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钟祥镇,周玉臣的中军大帐下。

    闻人鹤与谭宝珠,一前一后地走进帐内,两人脸色难看得要滴出水来。周玉臣一见这般情形,已是心中有数,道:“……都查清楚了?”

    “查清楚了,”闻人鹤咬牙切齿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:“全部开箱验过!所谓的白药,一半掺的是白灰粉,另一半干脆是不知道哪弄来的白沙!绷带、纱布也有问题,有的脏得都不用细看,一抖落全是污糟玩意儿……怪不得伤员一用就发疮疡,皮肉溃烂!怪不得我们一抢物资,他们就拱手相让!”

    谭宝珠也接着开口,声音因为愤懑而颤抖:“大将军,北伐的物资,是燕州、檀州、黔州、祁州几处一同承办。朝廷是付了真金白银,额外还给了特供指标的!他们竟敢以次充好,简直欺人太甚!这是拿北伐大局当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