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船只数目而言,蓝蕤娘手中这几条船,怎比得过江南水师?
江捷眼见楼船在前,更不迟疑,喝令船只靠帮,口中喝道:“搭跳板!立即登船!”
蓝蕤娘听得江捷追来,面色不动,只将手往下一挥。甲板上的官兵们,呼啦啦一声,迅速向两旁闪开。如此便露出当中的三排火枪手,各个全甲,黑洞洞枪口的对着海面。
众人只听蓝蕤娘冷笑一声,声如寒铁:“江捷私通叛军,弑君谋逆,罪当万死!”
说罢,她手心向下重重一压——
“第一排——举枪!瞄准!——放!”
轰隆隆!
霎时间,好似几十个焦雷在耳边齐炸,直震得脚底船板乱颤。一大股黑烟混着刺鼻的硝磺气,从楼船侧舷喷涌而出,呛得人眼酸喉辣。
江捷船上的兵卒,正探出身、搭钩索,要抢上楼船,当头便被这片铁雨雹子砸了个瓷实!
“娘啊——!”
“我的眼睛!我的眼睛瞎了!”
四下里惨叫连天。但见当先几个悍勇的,胸口血窟窿里汩汩冒血,一声没吭便栽下海去。硝烟味、血腥气、并着失禁的尿骚味,搅作一团,熏得人直欲作呕。
江捷心头大骇,面上却纹丝不动,厉声催喝第二队官兵上前:“后退者斩!抓紧时间速速登船!”
手下军汉无奈,只得咬着牙,硬着头皮再往前冲。
却不曾想,没等他们靠近,第二排枪又响了!这次烟雾更浓,枪弹更密。为首的船只上已是东倒西歪,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已然不动了,血水混着雨水,流得满船板都是。更不提那些已经栽倒在海中的,更是不知其数。
紧接着,第三排枪声再起!竟是连绵不绝,毫无间隙!
江捷麾下的黔州兵,虽是厮杀汉,可哪里见过这等连射连发的阵仗?魂都吓掉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也只想逃命,纷纷缩头找掩蔽,再不感动作,更别提跳帮夺船了。
那一日。
江捷以及江南官兵,见识了传说中的“三叠浪”火器战阵。即第一排射击的同时,第二排、第三排早已装填完备,蓄势待发了。
没错,再好的弹药也需要填装时间。
那直接三排轮发,不就解决问题了吗?!
这种情况下,最好的战术就是架投石机,直接投石砸船。
可授帝也在那艘船上!江捷敢砸么?能砸么?!
只怕自己这边石头还没发出去,那边圣驾便“偶然受惊”而“不豫”了!到那时,这弑君谋逆、以下犯上的黑锅,还得江捷来背!
在这种火力、战术、人质威胁的全面碾压下,江捷纵有冲天之怒,也只得一次次试图登船,又一次次被打得损兵折将。后来徐隽也发兵来援,两下里合兵追了几程,同样碰得鼻青脸肿,无功而返。
当他们追到泗水时,周玉臣和她忠实的燕檀百姓,已经在柳城恭候多时了。
作者有话说:
京师墙壁增固……改自宗泽老人家。对不起来晚了。感冒太严重,鼻炎跟着一起来,昨天忍无可忍上医院开了鼻喷。但没有用。现在是人哑巴了,但鼻涕哗啦啦地流,出门走着走着鼻子一凉。天授帝比我体面多了。
第279章
柳城的冬天是没有声音的。
大江无声, 冻成了一道横亘千里的冰刃,将南北水路的通道一刀斩断。柳城和几座沿江小镇,疏疏落落地散落在冰刃旁, 渺小得几乎要被风雪抹去。白茫茫的雪地上, 偶尔有几星人影, 如蚂蚁一般踟蹰在风雪里。那是上山砍柴的樵人, 凿冰捕鱼的渔民,人们的身影在广阔无垠的冰原上缩成一个个黑点。即便留下几串脚印,很快又会被新雪覆盖, 安静得就好像没有存在过一般。
但倘若你进了柳城,随便去一条街巷,或一处人家。
你会发现柳城又喧闹极了。
只见街上,各色店铺都下了厚厚的帘子,里头却透着暖烘烘的光和气。酒肆里飘出小鸡炖红蘑、炖吊子的浓香, 混着烧刀子的辛辣酒气。三五成群的商客,裹着皮袄,从热气腾腾的酒肆里踉跄而出。大家口里呼着白气,大声说笑,说的都是海洲贩货的奇遇, 或林中打猎的趣闻。
肉铺前挂着新解的野猪、狍子, 要是运气好, 还能遇上刚猎的榛鸡和鹌鹑。屠户抡起砍刀,“咚咚”地几声就把半扇野猪分解得利落,引得周围客人轰然叫一声“好”!即便煮夫贪心,多买一些也无妨。回去挂在屋檐下给冻上,或是就着雪埋在院子里,怎么也放不坏。
市集则更为热闹。山货铺子里晾着成串的蘑菇、榛子, 皮货庄前挂着貂鼠、银狐的皮毛,油光水滑。卖吃食的担子连着摊子,一路排开。卖粘豆包的、卖杂烩汤的,还有卖烤苞米的,被小孩们围着挤挤挨挨的热闹极了。
谁能想象,两年前,这里还是巨盗“一窝蜂”所占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