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华容当即微微一怔,神色肃然:“夜深露重,大将军的腿伤既受不得冻,也受不得累。您是要与天争命的,怎能如此孟浪?”
闻人鹤也是连连摇头,满脸的恨铁太成钢,奉了一杯热茶上前:“便是回去换身衣裳,又能耽误多大工夫?”
“受教了,下次一定,下次一定。”
周玉臣见两位谋臣又要劝谏,连忙转变话题:“且说说,方才詹大人明白什么了?”
詹华容沉声道:“大将军,臣等适才在说江平潮一事。程叔敬生性倨傲,一向目下无人,江平潮却也是个恣意张扬的。二人必不相容。江平潮此时来投,多半也是有改弦易辙的心思。再加上战事在即,将军又在招兵买马,倘若真能建功立业,自有他封妻荫子的时候。”
周玉臣略颔首,道:“如此说来,你们也认为他是真心投效?”
这话一出,闻人鹤当即便忍不住了。
他本就生得一张冷若冰山的臭脸,此时更显凛然,说话也硬邦邦的:“这必不可能。臣听闻,江平潮在高扶风麾下时,已是恃功而骄,恃宠而纵。日复一日,渐成跋扈。更兼用度无节,奢靡成风,于陪都竟有[销金如泥]之称!”
“如此人物,岂能因一面之缘,便全心投效将军?即便真投效了,以他放荡狂妄的脾气,恐怕也难以服从军令。”
周玉臣听完了,也不言语,又转头看向詹华容。
詹华容微微一笑,则道:“依臣之见,是七分真心,三分假意。毕竟,大将军才情英迈,天下豪杰谁不景仰?”
“但程叔敬既能从高太监手里撬来这尊猛将,少说也许了万两白银。江平潮这等贪财浪荡之辈,岂会做赔本买卖?而大将军身边已有齐芥娘、轩辕兄弟、蓝蕤娘、朱无为、崔昭等大将,彼此熟稔亲密,不比旁人。就算江平潮做了亲军近卫,也得从头开始熬军功。”
“所以,江平潮投效是真,大将军的德行昭昭,足以服众。但他奉命监视,也是真!”
“因为只有这样的猛将放在您身边,才能真正靠近您,了解您的举动!不过,当年大将军单枪匹马入燕州,尚能收服武宁铁骑、平夷突骑,彻底为您所用。论智谋、胆略、用人、决断等各个方面,程叔敬都远不及您,天下豪杰能比肩将军者,寥寥可数。就算江平潮此时另有二心,假以时日,也必然会为将军所德化。”
且说,闻人鹤心里也是这般想的。
程叔敬、燕衡都是天授帝派过来的人,他们一直盘算着如何在燕州扎根,往军中安插亲信。
之前几次都失败了,那是因为程叔敬舍不得孩子,套不住狼。
燕州驻地的将领,不仅经历过几轮抗虏战役,还被周玉臣的军纪管得服服帖帖。任何一个人拉出来,都比程叔敬、江捷手下的那帮官军强。
想想吧!
当初何旺劫掠百姓,直接被掏心掏肺了不说,还连累了邬遣也跟着吃军棍!
周大将军的军队,是出了名的军纪严明。
反观程叔敬的军队呢,大部分士兵纪律都很坏,和军贼、游寇的区别也不大。当初在江南的时候,各地百姓,就十分害怕有军队在当地驻扎。
偶有军队经过,老百姓们往往闭门闭户,市集停歇。以免遭受骚扰掳掠。
就这军民拥戴的差异,真要是撕破脸,他们敢打么?能打么?届时百姓是帮他们,还是帮周大将军?
现在,这老小子把江平潮这一块“心头肉”给割下来了,赌的就是周玉臣惜才!
如此狠厉果敢的一个悍臣,只要愿意打仗,周玉臣是不可能不用的。而一旦用了他,那么江平潮背后的程叔敬,甚至是江南行在,也就能知道周玉臣在前线的一举一动了。
可闻人鹤听到这里,却是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同样的道理,怎地从詹华容嘴里说出来,就跟自己说的不是一回事呢?
难道……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吗?
果不其然。
周玉臣闻言,那双桃花眼先是微微一眯,随即竟放声大笑起来。她本就生得一副精神俊逸的好容貌,纵是这放诞形骸之时,也自有一番风流意气!
闻人鹤心中的危机感,顿时油然而生!
他心下一紧,连忙拱手道:“大将军,我方才并非……”
周玉臣咳嗽几声用拳头掩住嘴角,片刻才把笑意压下,摇头道:“寿年之心,我尽知矣,不必多言。”
随即,她抬起眼目,声调不高却清晰明白:“不过,江平潮此人,我用定了。不止是他,今日各方送来的人,我也全部要用。”
第265章
闻人鹤只觉得难以置信。勇猛善战, 用了也便用了,大不了,调派驻扎时再另作安排。可今日送来的亲卫候选人, 背后牵涉诸多派系, 情况极其复杂!
这要怎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