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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得门外动静,轻咳两声,止住了闻人鹤的话头。

    二人连忙收敛心神,上前道:“末将/下官,拜会大将军!”

    一抬眼,却见先看见一双半旧的皂靴,靴头显然是破了又再缝补的;身上是一领半新不旧的银白蟒袍,领口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贴里来。再往上看去,便撞见一张少年人的脸容,眉眼英挺,目色沉静,显得那身蟒袍格外齐楚。通身上下说不出的干净明锐,即便眉峰上多了一道刀疤,也丝毫不减端雅风仪。

    燕衡一怔,忍不住在心底暗赞:好一个清俊人物,只可惜是个宦官!

    而同样怔愣的程叔敬,在回过神后,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浮出恼怒来。他知道周玉臣很年轻,却没想到这般年轻,甚至还未及冠!这等年纪,这等出身,竟然能压在自己头上,教他如何能服?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周玉臣未抬头,声音平淡,却让花厅内的空气又沉了几分:“坐。”

    程叔敬与燕衡对视一眼,依言在下首坐了。燕衡眼尖,瞥见桌上那几只茶碗早已见底,便知这三位在此已候了多时。可这是在郡王府上,正主镇安郡王却迟迟不露面,周玉臣会如何作想?!

    燕衡心思百转,连忙拱手笑道:

    “近来天气暑热难当,郡王殿下晌午在城外跑马散心,想是受了些暑气。大将军稍待,下官这便使人去催请。”

    程叔敬本打算先发制人,质问周玉臣毁庙拆观之事。被燕衡这般一拦,只得把话憋了回去,淡淡道:“如今燕州无战事,大将军既能在黔州盘桓数月,想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
    这话属实不好听,旁边陪坐的谭宝珠、闻人鹤脸上顿时就变了颜色!

    燕襄则忍不住叹了口气,得,刚才说的话都白搭了。

    且不说,斥责周玉臣不思北伐、擅离边关有没有用,便是有用,那也得燕州乱起来了才行。可如今燕州乱了吗?几番变故,都被闻人鹤、谢问玉等人压了下去,就连最近的这一桩“逼税案”,都变成了江湖纷争!哪里还有发作的余地?

    这时,窗外的知了拼命地嘶噪起来,一阵响似一阵,噪得人心头发紧。

    而周玉臣摩挲着手中的扇子,低低一笑,道:“无妨。本帅今日要办的事,也无需郡王殿下在场。”

    程叔敬一怔,心下惊疑不定。

    却见周玉臣忽地转过脸来,似笑非笑道:“程叔敬。本帅今日代齐王殿下问句话——你心中还有君父与殿下么?”

    程叔敬那张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脸容微微一动,浮出笑来:“大将军何出此言?末将奉了皇上的旨意,千里迢迢来此襄助大将军,侍奉两位殿下从来是小心谨慎,从来不敢有半分差池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仍是面色无波,声词平和:

    “既是如此,为何私自调走蓝蕤娘、扈九?难道齐王殿下的金口玉言,到了你这儿就成了耳旁风不成?”

    须知,且不说这顶“藐视君威”的大帽子扣下来,程叔敬接不接得住。单是按着《大梁兵律》,擅自调动官吏,就能被参一个“专权”的罪名,须得依照“擅兴律”处置,轻则杖刑、降职,重则勒停、除名!

    程叔敬听得这番质问,却不慌不忙,连身子都未动一下。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,才抬起眼目,从容道:

    “大将军此言,是要问罪于末将了?”

    “末将离京时,皇上特赐了王命旗牌十副,命末将与大将军分守渠城、中渡镇两处要紧地方。这中渡镇的军务,本就在末将职权之内,此番调动,更是[恭请王命]。”

    “再者,《大梁兵律》有云,[诸州有急,不及奏闻者,随事机处置,得以便宜行事]。大将军远在黔州,前有老妇冤死衙门、后有边关军民互斗,皆是燃眉之急。若事事呈报,往返数月,恐生民变。末将身为副帅,行此便宜之权,全然是为了殿下的基业着想,怎谈得上[擅兴]二字?”

    “倒是大将军,”程叔敬话锋一转,白净的面皮上浮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皇上早有明旨,军政大事需帅府共议。您这数月身在黔州,于燕州军政,是[不及]问,还是[不欲]问?若论[专权]之嫌……末将倒想请教大将军,这帅府共议之制,如今还作不作数?”

    “程将军!”闻人鹤当即出声打断,道:“大将军现在问的是[擅兴官军]之罪!”

    这时,燕衡才仿佛打圆场般,温和地道:

    “闻人大人息怒,程帅所言,乃是无可奈何的权宜之计。”

    “蓝将军、扈太监皆为得力之人,我等从江南带来诸员,远不及彼。而近来燕州事多,我等又不便入主渠城。蓝蕤娘乃本地人氏,熟知燕州民情,调她前往渠城,是为防民变动摇燕州根基。而扈九本就是监军太监,于边防的军民甚熟,遣他协查,也是理所应当。况且,我等若是有心作梗,如何不把何弥、李仙君也一并调走?实乃无奈之举,望大将军明鉴。”

    闻人鹤怔了怔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毕竟程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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