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燕襄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,向周玉臣毕恭毕敬地拱手:
“大将军。帅府如今空悬数月,诸多文书积压,非止调令一事。下官与程帅,亦是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唯恐有负圣上与殿下重托。若能早日重启共议之制、凡事皆有章程,今日这等误会,自然也就消弭于无形了。”
说来说去,话头又绕回了“共议之制”上。
这明摆着是要跟周玉臣争定燕州,乃至今后大梁北地军务的一切统辖权了。况且,天授帝把中渡镇给了程叔敬,这一步棋走得极好,也极险。因为中渡镇不仅是燕州最后的门户,更连通观澜江、比邻檀州,是渠城后背的重城!
倘若他日有变,程叔敬不仅可以凭借观澜江,卡住从檀州柳城送来的粮草军资,还能拦截周玉臣与帝京的往来文书。
谭宝珠在一旁屏息凝神,大气不敢出一口。她原以为,黔州的经历已算得上是腥风血雨了。
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体会到,什么叫做“笑脸迎人刀自寒”!
作者有话说:
四顾山光接水光,凭栏十里芰荷香——黄庭坚《鄂州南楼书事》困得半死,先给小周上上难度,明天再继续。阿妈问我为什么今天一大早,就在唱《国际歌》。我说,昨晚上梦见在公司加班到0点,大厦停电。老板娘让我们带着笔记本和排查,到公司楼下,跟夜市摊借电加班。每个人给10块钱的夜宵补助,还不够夜市摊的拼桌费用。太晦气了,得唱歌驱驱邪。
第250章
且说, 谭宝珠的震颤,绝非因为她胆小怯懦。
在离开黔州时,谭宝珠便得知:她的父亲谭缙因勾连虏贼、暗合游侠、窃取情报等等好几桩罪名, 被拿进了大狱。其中贪污腐败、结交商贾、走私贩卖已是相对较轻的罪行了。等待谭缙的结局, 只有解押京师, 听候三司会审。
然而。
不知是北鹤庵的余孽, 还是虏人的细作,这两路人马竟都不愿谭缙活着进京!
谭宝珠还没进入燕州地界,便得知, 父亲谭缙在押送的路途中暴毙了。而且死状惨烈,乃是七窍流血,全身骨头寸断而死。谭缙本人如此,更别提押在澜州那几个异母的兄弟了。而谭家在黔州的几支族人,亦难逃诛九族的下场, 可谓满门覆灭!
而谭宝珠得知此事时,连眉毛也没动一下,只是平静地评价了一句“吃饭的时候,说这个干什么”。
在谭宝珠看来。不过是死了爹、死了兄弟、死了叔伯,株连九族罢了。只要她谭宝珠还立着, 只要她官运亨通, 将来招个女婿上门, 不拘生几个姐儿哥儿……不都还是谭家的种?哪里就算得上绝后了呢?
但是此刻,谭宝珠的心中却切实地感到了不安。
因为在跟随周玉臣入中渡镇时,谭宝珠便留意到,观澜江上除了渔民的号子之外,还夹杂着一阵阵兵马操练的呼喝与金鼓之声。声音沉闷而有力,一声声喊杀, 仿佛能砸在心上。
那是程叔敬带来的“虎贲军”。
其原本是王渊的旧部虎贲右卫,是跟着王玠见过大阵仗、平定过许多叛乱的老兵。在王玠被杀后,其中的虎贲右卫就被天授帝划给了程叔敬。算下来有七千人马,皆是能战之辈。为了保障这七千人能全须全尾进入燕州,程叔敬甚至直接略过叛军所占的城池,过而不攻,可见其意。
不仅如此,程叔敬从江南出发,一路上都在吸纳叛军游寇。
有这么一支精锐部队,再加上天授帝的王命旗牌,还有燕衡这个同样出自燕州世家的士族子弟……天授帝想要的又岂止是个“共议之制”而已?
想到这,谭宝珠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周玉臣。
须知,周玉臣强横至今,所依仗的除了“天下兵马大元帅”的身份,便是她的周家军了。
可这里是中渡镇。
在这,不单有周家军,还有虎贲军!
以双方初次的交锋来看,程叔敬、燕衡不愧是权力中枢出来的人物,政治素养比黔州、燕州、檀州的那些官员不知高了多少倍!绝不是周玉臣三言两语就能压制的。再说了,周玉臣立身的根本是什么?不就是她“天子家奴”、“大梁忠臣”的身份吗?!
现在,真正的帝王心腹就在你面前。程叔敬手里攥着王命旗牌,燕衡握着监察全军的权柄,真要起了军事冲突,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。
而周玉臣离开燕州数月,一回来就在拆庙毁观,逼迫各大活佛、真人捐庙产、“买”朱砂。尤其是景阳王的香火祠,几天的工夫就扒了三百多间。这等行径,往重了说,安她一个“谋大逆”的罪名都不为过!
这个时候,跟皇上派来的心腹对上……那跟直接公开跳反,有什么区别?
燕衡见周玉臣迟迟不言,不由得出声提醒:“大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