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何?他怎么说?”
燕衡二十六岁,身形颀长,虽然袍角靴都溅满了雨水,却难掩其世家子弟的英挺傲气。他不慌不忙,先解下湿透的蓑衣挂好,又整了整身上的锦袍。这才转过身来,神色平静:
“燕东临回了信,话却说得很圆滑,只道燕州乃地方事务,他一个黔州外官,不便过问。”
“燕州事务?!”
程叔敬一怔,保养得宜的脸上浮出几分怒气来:“你这堂弟,倒是会避重就轻。难道他忘了当年周玉臣是如何兵困燕府,把他逼得坐困愁城?又是怎么把他掳到黔州去的?如今倒能心安理得,坐视仇敌在燕州翻云覆雨!”
“大帅,”燕衡捡了下首的位子坐定,双手扶在膝盖上,目色平静:“周玉臣近来动作不断,燕州的机要之位,几乎尽为黔人所得。虽说朝廷有令,须得[异地就官]。可如此一来,整个燕州能插手政务的世家,便只有燕东临、燕襄、谢问玉、苟戎几人了。试问燕东临又何必着急?心急如焚者,也只有檀州世家罢了!”
程叔敬脸色一沉,捻须半晌,又道:“齐王殿下迟迟不见我等,如今周玉臣回来,只管拆庙毁观……你说,周玉臣这是要做什么?难道她就不怕我们具本上奏,在皇上面前参她一个[不敬宗庙]么?”
燕衡捏着茶盏,思忖片刻,道:“大帅,你我虽在中渡镇暂且拿捏了此地的官兵士族。可有件事,从头到尾是没有变过的。”
“哪件事?”程叔敬追问。
燕衡微微一笑,道:“两头受气这件事。”
程叔敬刚要皱起眉头,便听燕衡又徐徐道:“大帅无需动怒,您且想想,周玉臣拿下这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名号,拿下燕黔两地,是靠皇上一句话便得的吗?”
程叔敬没有说话,但他们彼此都知道,自然不是。
眼下这个情形。天授帝的旨意到了燕州、黔州两州,还能剩几斤几两,都不好说。毕竟两州的官员百姓要听到皇上他老人家的消息,从周玉臣的嘴里嚼过、滤过了才能听到。
“同理,”燕衡叹了口气道:“我们在这的所作所为,在皇上那里同样也是嚼过的。咱们以为拆祠庙、毁宫观,是周玉臣的过错。回头只管狠狠弹劾她,便能治她的罪。可山高皇帝远的,皇上为什么把咱们派过来?不就是暂时治不了她的罪么!在皇上看来,我们在此却未能遏制其事,便是失职。这岂非左右为难,两头受气?”
“因此,大帅……不论如何,我们必须前往渠城,拜会周大将军。”
程叔敬目光闪动,道:“你是说,咱们得做个态度出来?”
说罢,他又喃喃道:“若要拿出态度,就得动刀了,不动也不像样子。而且还得动得合情合理,最好把镇安郡王一道请出来。
燕衡一愕,显然是没想到他要动兵!
旁边的燕州按察使“徐仲远”、布政使“冯泊”,也俱是一惊!
他们也是天授帝派来的地方官员。可别说是衙门里的鱼鳞册、赋役黄册了,便是燕州本地人情关系,徐、冯二人都还没摸清。又怎敢在这个时候出乱子?
这时,帐外亲兵步履匆忙,趋前禀道:“程副帅、燕监军,几位大人!——周大将军来了!”
作者有话说:
下一章,程叔敬、燕衡与小周的交锋。以及不出意外的话,应该能写到小周再次见到顾翠儿。
第249章
四顾山光接水光, 凭栏十里芰荷香。
清风明月无人管,并作南楼一味凉。
程叔敬与燕衡二人一路是穿廊过院,脚下生风, 待他们赶到得郡王府时, 却见周玉臣早已在花厅里坐定, 正悠然地端着茶盏哩!
此刻镇安郡王仍未现身, 花厅里只闻人鹤、谭宝珠二人在旁陪着。
还未入内,燕衡便听得闻人鹤的嗓音,低低道:“……昨日与你那药膏, 可曾用了?那膏子须在火上略烘一烘,待它将融未融之时,仔细贴上,这样既不伤了皮肉,药性也发散得好。罢了, 还是我晚上过来与你敷用,也省得那些小子毛手毛脚的,反倒误了事。”
燕衡心下微微一顿,随即瞥见程叔敬脸上那抹讥讽的神色。
也是。谁能想到昔日以刚直著称、对宦官一向不假以辞色的谏官闻人鹤,居然也有向上峰溜须拍马的一天呢?而周玉臣以一阉宦之身, 僭越权柄, 竟能驱使三品大员如仆役般伺候……这是何等的嚣张跋扈!
想到这, 燕衡也暗暗叹了口气。
前有王知恩,后有王梦吉,大梁王朝是怎么被这些阉人一步步败坏到这个地步的,他们二人都有目共睹。如今就连倔强刚直的闻人鹤,都屈身事权了,又怎能不叫人生烦闷?
这时, 金不换似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