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子吹了吹簿子上的炭灰,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,这才斜睨着胖商人,道:
“不错,江枫的身价是贵,名头是响。可江枫所杀之人,哪一个是官差?有哪一个是虏贼?又有哪一回能以一敌百?”
“而文丑儿不仅杀了,甚至连蒲寿庚蓄养的骑兵都敢杀!这摆明了是不给那些豪门大户脸面,也不打算做他们的生意!一个人能随心所欲到这个地步,说明半只番薯也好,万两黄金也罢,在他心里是一样的。如此人物,如何当不得第一?”
胖商人怔了怔,像是回过味来:“就凭这任侠狂气?”
瘦子颔首道:“便凭这任侠狂气。”
话音落下,两人一时无话,只听得窗外风雨潇潇,更添几分豪情。
过了半晌,胖商人才双手抹了把脸,叹道:“可惜了,只怕文丑儿这第一名的位子,也坐不长久。”
“哦?此话怎讲?”
“我看老兄你这《钩蛇录》上的名字,只记活人,不录鬼魂吧?”
“这个自然!人死如灯灭,记来又有何用?”瘦子应道。
胖商人自然而然地从瘦子手里,摸了一把瓜子,压低声音道:“老兄有所不知。我听说那文丑儿,不仅在茶寮留了名字,更放出风声说鹤庵的龙头棍在他手里!这是明刀明枪地跟北鹤庵、蒲寿庚叫板呢!”
“你且想想,以蒲寿庚和兰德的财力,能买得起多少个江枫?那文丑儿身受重伤,又能挡得住几次追杀?”
说到此处,胖商人长叹一声,摇头道:“再者,那茶寮老妇的案子,本就蹊跷得很。文丑儿偏在这节骨眼上把龙头棍亮出来,嘿!这事便从官民纠纷,彻底变成了江湖恩怨!他把事情搅和成这样,你觉得那幕后之人,能容他活到几时?”
瘦子闻言,怔了半晌,最终只化作一个苦涩的笑容。
雨势似乎更大了,外面尽是狂风吹卷树木的呜咽声,仿佛带着一种要把天地洗尽的狠劲。
而客栈角落的一张桌子旁。
做行商打扮的高玫,支着耳朵听到这里,便惴惴不安地凑到顾翠儿耳边,用气声问道:
“顾娘子,你说……他们这话,有几分真,几分假?”
顾翠儿正与妹妹顾红儿并肩坐着,二人容貌相似,宛如一对玉人。她手把手地教妹妹识字,手腕上的镯子叮当作响,想了一想,才低低应道:
“我也不知真假。那日一别,大侠便杳无音讯。不过葵叔和兰姨都是重情重义之人,大侠若真有难,他们断不会坐视不理。高妹妹莫急,待柳姑娘来了,咱们再问问。”
顾红儿虽瞧着眼前的字帖,心思却早不在上面。她近来在姐姐身边养得很好,见识了不少人,渐渐也有了几分活泛。听了高玫的话,她便抿嘴一笑,眼波在高玫脸上转了一转,打趣道:
“玫姐姐,你这几日魂儿都像丢了一半,开口闭口都是那位大侠,莫非……他欠了你的银钱?”
“自然没有!”高玫急得连连摆手,道:“他怎会欠我银钱?要说来,也是我欠他的。”
顾红儿见她这般模样,心下了然,便故意歪着头,拉长了声调:
“哦,原来这样……可欠债还钱便是了,姐姐的脸怎地红了?”
高玫强自镇定,张了几次口却不知如何分辨,末了,只得用力揉了揉发烫的面颊,道:
“——唉,我呀,不过是跟世间寻常的男子一样,偶然遇见个模样好、心肠又热的,这心里头难免就有几分想入非非。食色性也,人之常情嘛!若是妹妹你见了他,未必就比我强呢!”
顾红儿却连连摇头,揽着自家姐姐道:“我不信!那位大侠要真有这般好,怎么从未听我姐姐提过一句?想是比不过祁州、京师的儿郎。”
高玫一听也愣了,扭过头直勾勾瞅着顾翠儿,满脸都是不可置信。
在她看来,文丑儿虽说性子古怪,爱穿女装,但模样是真俊俏,比她高价聘请的那些护卫不知强出多少去。更别说他那身天不怕地不怕的任侠气性,这样的人,见过了怎能忘?
却见顾翠儿手指轻轻抚过字帖,眼帘低垂,半晌才低声道:
“文大侠才貌双全,自是好的。祁州帝京,也多的是翩翩佳公子。但是……我已经见过更好的人了。”
“是谁?”
高玫一听,立马来了精神!见顾翠儿不言语,急得一把拉住她的手,低声道:“那人生得有多俊?比文大侠还俊秀么?年岁几何?要是过了二十五可就显老成了!哎哟我的好姐姐,你可急死我了!光在这写个[玉]字干啥呀!”
与此同时,中渡镇军营大帐内。
天授帝亲授的副元帅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