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玉臣捏了捏胀痛的额角,疲惫地阖上眼目,摇头道:“燕衡跟着来,就是想试探殿下的反应。殿下既然说过[不许擅自调动兵马],那就是军令。他们违抗军令,就该吃军法!你倒好,只是不痛不痒地骂上一顿,就把人给放回去了。这岂不显得殿下的命令如同儿戏,言重实轻?”
“这……”赖贵儿傻眼了!
他毕竟只是个宦官,哪里真敢处置天授帝派来的副元帅和监军啊?!况且赖贵儿非常清楚,自己只是个临时替身,真要擅自做了军事和人事上的决策,别说周玉臣了,就赵况都不会放过自己。
好在,很快周玉臣又道:“不妨,你不懂这些也不怪你。以后慢慢学吧。”
“小的谢过大将军!”赖贵儿忙不迭应道,还冲着周玉臣长鞠一躬。
周玉臣把人架起来,让他安生坐下,又问了近来拜访齐王的都有哪些人,以及林上锦近日的功课……这才走了。
直到周玉臣离开,赖贵儿才懵懵懂懂地反应过来——
这个“以后慢慢学”是什么意思?
莫不是说,他以后还得继续模仿齐王殿下?甚至还要模仿得更像本人?
自己要是模仿得到位了……那殿下还回来吗?
想到这,赖贵儿心中不由一凛!
五月廿七,就在燕州府正大张旗鼓地清查“邪庙”时。这日,隆化县飞来一道紧急公文,报来惊天血案!
北鹤庵麾下六十余名江湖好手,与蒲寿庚重金礼聘的五十余骑游骑兵,都是见过血的悍勇之徒。这两伙人勾连在一处,是何等声势?却在两日内,被人如砍瓜切菜似的,杀得个干干净净!
待到官差赶到时,但见血气冲天,一百多颗头颅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寮里。一个个呲牙咧嘴,面目狰狞,挤得满满当当。血水浸透了泥土,教人无处下脚。
茶寮当中设一桌案,上面供着三柱清香,几样点心。
以及,半个番薯。
作者有话说:
咳咳,应该看得出来,小周想干啥了吧……镶贝彩绘的红木桌……是68章埋下的伏笔(俺可真能埋啊。)仅皇家敕赐的田山就达三万三千亩……改自宋高宗绍兴时期的数据。听日18级台风,广东的朋友们保重。
第248章
这时近六月, 天跟漏了底似的,暴雨一阵紧似一阵,直下得沟满河平, 道路断绝。
落虎沟的山坡上, 唯一的一家客栈已是人满为患, 连柴房、大堂都塞满了人。没办法, 这雨下得邪性,哗啦啦地日夜不停。江水倒灌,把通往中渡镇的道路全给淹了, 往哪望都是一片汪洋。加上风大又得邪乎,吹得人睁不开眼,窄道泥路更是滑得站不住脚。再壮实的骡马都得滑蹄,人也就没办法往前走了。
这落虎沟地方偏僻,早年虎患成灾, 听说最凶的时候,那大虫不仅祸害牲口,还拖走过好几个大人小孩。如今村子早已破败,十室九空,便是虏人路过都懒得打劫。因此几年下来, 独独这家客栈还开着门, 做往来商客的生意。
眼见这雨没完没了, 风又大得呜呜作响,跟有老虎在山林里呼啸似的。店里的客人们闲极无聊,便三五成群,围坐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胡侃起来,权当解闷。
一个穿着绸衫的瘦子顾不上嗑瓜子,便瞪大了眼睛:
“照这么说, 那文丑儿拼得一身重伤,险些把命都搭上,就是为了……半只番薯?”
“不错。”
对面的一个胖商人拢着袖子,摇头叹道:“说出来谁能信呢?就为这半只番薯,他便替那老妇人杀尽了一纵铁骑!”
那瘦子也是个走商的,天南地北的打行都见识过,颇有几分见识。他当下把瓜子皮一吐,摩挲着手感喟道:
“嘿!鹤庵一分两家后,最能耐的打手、最赚钱的买卖,都攥在兰德手里。大家都说,兰婉如迟早要把她爹的基业败光。可如今看来,也不近其实!你看,前有柳元娘的弓弩名动天下,后有文丑儿这等狠人,有他们在,南鹤庵败不了!”
说罢,这瘦子便捡起一块烧焦的木炭,在一个簿子上写画起来。
胖商人好奇,伸着脖子一瞧,但见那封皮上写着个《钩蛇录》几个大字,里面分门别类,记着各地帮会、镖局的势力、价码和口碑,可以说虚实长短,一应俱全。
这也不稀奇,行商么,免不了要跟这些江湖人物打交道。谁家是徒有虚名的花架子,谁家是真刀真枪真本事,记录下来也便于同行鉴用。
稀奇的是,这《钩蛇录》后面,还列了个排行表。所列之人,都是近年来崭露头角的年轻俊才。此时,瘦子正将原本排头名的“江枫”用炭笔画了个大叉,在旁边端端正正写上“文丑儿”三字。
胖商人顿时乐了,半个身子都歪过去,指着那新写的名字道:“我说老兄,你这也太偏颇了!”
“那江枫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