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以为,当选轩辕参将为主帅!观其今日所言,此人深谙避实击虚、借势打力之策。选帅,首重其运筹帷幄、谋虑深远之能,岂能事事仰赖大将军麾下的周家军?”
燕东临从詹华容开口的那一刻,便猜到了她的推荐人选。
眼下在黔州的将官有限,能与朱无为品级相当、且军中威望匹敌者,确实也只有轩辕狗蛋一人。但是这二人,都是首次主导这种规模的大战。朱无为或有“黔兵守黔”的局限,可轩辕狗蛋那套主动出击、力求速胜的打法,在燕东临眼中更是莽撞至极!
他忍不住转目看向周玉臣,却见她眉宇间尽是倦怠之色,似乎分神了片刻。
一时间,燕东临又放缓了语气,低声道:“既然如此,不如让他们互为辅助。”
周玉臣听罢,微微颔首,笑意却明冽:“我也是这般打算。”
“调兵遣将,主在因时制宜、决断自若……因此,反而不必像我。如此,以轩辕狗蛋为主帅,统筹全局。朱无为任副帅,可制其行险冒进。邬遣熟悉燕州兵马,亦留下调用。”
前半截话,尚在燕、詹二人的意料之内,可后半截话却让二人同时一怔!
詹华容先一步反应过来,道:“大将军身边不留扈将么?”
周玉臣摇头道:“不留,回燕州而已,又不是打仗。留扈将在身边做什么?”
燕东临皱了皱眉头,又道:“那么,大将军打算何日返燕?”
周玉臣忍耐住呵欠,命令朱麟把文书匣子搬过来,才道:“在第一场大胜后,便回去。”
这话就很没个着落了,毕竟战争的事情谁也说不准,万一迟迟不能胜利呢?
再说,要怎样才算大胜?斩将?敌人投降?还是剿灭对方的主力军?
詹华容几次欲言又止,但想想周玉臣的脾气,八成劝了也没用,最后只得作罢告退。
房间里一时恢复了安静,只有绵绵雨声。
本来朱麟见周玉臣非但不休息,还要继续处理公务,脸色就有些难看。结果一扭头,发现燕东临居然还坐在旁边,不仅不劝谏几句,还配合地应答周玉臣的一两句问题。
霎那间,朱麟的脸色就更臭了。燕东临只当没看见,他陪着周玉臣又料理了几桩事务,包括军械司的进度、两笔基金的调用分配……其中最为简单的,大概就是文牍房给蔑里干写谴责信,要求放回余博然这一事了。
燕东临知道,这时候写什么抗议书、谴责信,都不可能让蔑里干把人放回来。
但这是一种态度。
只有周玉臣表现得足够在乎余博然这个使节,余博然在蔑里干羁囚期间,才能为虏人所重视。如此才有以后安然回来的可能。
毕竟,这世上没有可恨的敌人,只有“值钱”的筹码。
燕东临想着,视线不经意落在案头那瓶白色山茶上,花瓣已然零落,散落着三三两两的雪意。
这时,周玉臣也抬起头来,似乎这才意识到,刚才应答自己问题的人是燕东临。
而朱麟则站在一旁,抄着手,脸拉得老长。
周玉臣最近被詹华容、朱麟的这种“慈母”眼神看多了,一时也是无奈,只得转头去看燕东临:
“燕公子可是还有公务要说?”
燕东临则定定地看了看周玉臣苍白的脸色,又望向案上厚厚的一摞文书,最后轻声道:
“也没什么话,要说与公务相关,也只有一件:你既要澄清寰宇,安定天下,怎可如此不爱惜身体?我燕东临不想为任何人簪白,就算是你……也不行。”
说罢,燕东临起身便走。
周玉臣微微一愣,目光落在案头整齐收拢的一簇花瓣上。这才想起,自己曾在燕东临鬓边簪了一只白芍药,还说了句“天家恩惠,雷霆雨露,我受得,燕公子也受得”的狠话。
那是她对他最直接的警告,以白花寓示丧事。
今日居然被燕东临拿来警示自己,应当好好保养身体……周玉臣一时莞尔,随后又在朱麟哀怨的目光中,讪讪地拿起了下一份文书。
三月初二,黔祁边境。“大魏天王”的中军大帐下。
此时,孔孟真、高托山两位大王的心情,可谓是十分轻松,甚至还带着几分惬意。
根据北鹤庵的情报,周玉臣第二批进城的队伍约莫几千人。满打满算整个黔州的周家军,绝对不过万人。再加上江捷南下勤王的时候,早将黔州精锐抽了个干净,剩下的尽是些老弱病残,甚至是“只见其名不见其人”,用来吃空饷的虚丁而已!
就算周玉臣在黔州召集兵勇,守军也是鱼龙混杂,不堪大用。
再加上燕州现在已然显露乱相,这个当口,再调拨军队是不可能的。周玉臣再是胆大包天,也不敢教自家的老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