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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时间,丁二娘竟愣在楼梯半腰,再不敢往上挪一步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桌案上,洁白如雪的宣纸铺陈开,像一段娓娓待述的心事。往下流淌不尽的,是秀润华美,正雅圆融的馆阁体。可那字字句句,写的不是春花秋月,也不是边关烽火,而是文人士子最为鄙夷的歌功颂德。

    一篇献与江南天授帝,一篇献给京师王皇后。

    白的纸,黑的字,本该是黑白分明的磊落。却被这天底下最冷硬刚直的少年权臣,用来写那阿谀奉承的赞文!

    可这又是必须要做的事。作为手握重兵,又远离政治中心的武将,本就容易招来猜忌。再者,莫说是天授帝身边,便是王皇后身旁,周玉臣能安插的心腹也寥寥无几。如果不时时汇报进度,剖白忠心,必要引起猜忌。

    “还觉得委屈吗?”周玉臣搁下笔,审视着自己的字迹。

    周燕官站在桌案另一侧,垂头低声道:“错了就是错了,不委屈。”

    “好妹妹。”周玉臣望着周燕官紧紧扣在一起的双手,叹了口气,把人拉过来:“别生我的气,生气也别生太久。”

    “谁生气了……”周燕官低声嘟囔着,身子却依言靠了过去。

    周玉臣摇头失笑,随即又是一声长叹:“自从京畿大捷,大家看银象王节节败退,连李宪和的三万守军都安然无恙。后来又见鹰咎檀被秃马锡拖住,不得不暂时休兵……于是从前那份敌我分明、你死我活的狠劲儿,就慢慢松了淡了。好像这天下已经太平,万事大吉。”

    “可实际上,军情仍迫在眉睫。云州、澜州的虏人还在,余州、祁州的盗匪也没肃清。战事也许是在今年,又也许是在明年……此时平静,不过是暂时喘息而已。如今还在备战,就能含糊[敌我之别],来日开战又当如何?”

    周燕官微微一怔,紧绷的肩膀随即松了下来:“是我糊涂了,以后再不这样。我愿将功折罪,将军但有差遣,只管吩咐。”

    是将军,不是姐姐,那就是要秉公办事了。

    周玉臣略一沉吟,手指敲了敲桌面,道:“京师的信,你在文牍房应当看过了?”

    “看过了,”说到这个,周燕官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:“黄渺之、柳明这帮人,说什么齐王春秋鼎盛之年,身边没有王妃,也没有皇嗣,实在不成样子。还说什么该奏请皇后娘娘,莫要耽搁了齐王婚事……将军,这八成是王皇后的手笔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微微颔首,接着问:“这事你怎么看?”

    确然,齐王赵况年已十八,正常的皇子这时已经结婚了。更何况,赵况身上还顶着北地抗虏的大义,是未来可押注的对象,便是个空架子吉祥物,也得是个身子康健、能昭示国祚绵长的吉祥物。

    王皇后之所以没有把赵况留在宫中为质,是因为那时候周家军还在,再加上赵况被扣在宫中养病时,说消失就消失,压根就扣不住。一个无法彻底控制的“法理继承人”,是极其麻烦的。如果朝臣簇拥赵况,让他效法唐肃宗仓促登基,你教王皇后怎么办?

    如今,周玉臣收拢黔州,料想王皇后也把京师梳理得差不多了,腾出手来便要试探。当然,现在还是温情且合理的试探。

    周燕官立在桌边,思忖片刻,抬头道:“按理说,齐王殿下确也到了年纪。只是眼下天下纷乱,一盘散沙。若能用他换个州府、强兵、百万金银,倒也罢了。此时应下,后患无穷,京师各大世家都要插一脚。齐王身边的耳目一多,麻烦就跟着来了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颔首,示意她往下说。

    “这事要我说,也只有一句[大业未成,何以为家]可解了。”周燕官试探道。

    “以大义拒人伦,是个办法。但堵得住柳阁老、黄尚书的请辞,堵不住王皇后。”周玉臣摇头道:“皇后是齐王之母,母亲为儿子操持婚事,乃天经地义。你现在用了这招,下一回怎么办?”

    周燕官微微一怔,正待再细想。

    只听周玉臣敲了敲桌子,轻飘飘又丢下一个消息:“还有一事,今日燕州来信,说是皇上派遣的监军御史兼巡抚燕衡、副元帅程叔敬,以及布政使、按察使等几位大人都到了。”

    这下周燕官再也坐不住了,她捏紧了拳头,愤愤道:“好端端的派人来做什么?!打仗的时候不见派人来,现在却知道送人了!”

    随即小姑娘又蔫了,搓着脸,小声道:“……我的好姐姐唉,这个功我是立不了了,你还是罚我吧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哈哈一笑,摸了摸她的脑袋,道:“既如此,你便下楼替我去瞧瞧,丁二娘到底来了没有。再有,这两日把你手头的差事交割给黄羚君。你即刻动身返回燕州,对外只说要去隆化县上任。”

    周燕官二话不说,自然应下。

    须知,赵况本人还在燕州“孤零零”地放着,即便有柳元娘看着,但眼下天授帝、王皇后这般情势,加上程叔敬、燕衡到来,不知生出何等变故。周玉臣本人,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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