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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晰,更透着一股与其年龄全然不符的、近乎冷酷的功利。

    在场众人一时侧目,惊疑不定。这十四岁的小小少年,如何学得这般世故老辣?莫不是……周玉臣私下授意?毕竟她是大帅亲妹,若这番话真出自大帅心意,借她之口道出,也未可知?

    沈熙见众人异口同声时,还有些犹豫,毕竟詹华容、燕东临都没开口呢!

    这会见连周燕官都这么说了,自觉十拿九稳,身形一动便要说话。

    然而就在此时。

    周玉臣面无表情地,缓缓抬起眼目,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:

    “——看来,本帅之前说过的话,你们是真忘了。”

    一语既出,满堂死寂,群僚无不惊愕!

    须知,周玉臣治军虽严,却向来体恤部属。尤其执掌大权后,她极少在军议时自称“本帅”,更从未有过此时这般形于辞色的震怒!

    “高托山、孔孟真二贼,于虏人南下、社稷倾危之际,非但不起兵抗虏,反而率众投敌,认贼作父!银象王更于背后操纵,假以[替天行道]之名义,裂我大梁疆土!敢问诸位,今日若我周玉臣纳降高托山,当初浴血奋战、誓死不退的将士百姓,当作何想?!天下各州,守土御辱、宁死不降的忠臣义士,又当作何是想?!”

    “既然降了虏人,还能回来做忠臣良将,那将士为什么要誓死不退?!百姓又为什么要举家抗虏?!”

    “既然高、孔二贼可赦,那王维纠、黎睿成可赦否?!胡伯言、吴长春可赦否?!异日再有临阵投敌、降虏叛国之人,俱可赦否!?”

    “本帅之前已经说过,今日不妨再说一遍。世间诸事,或可权衡,或可容忍。唯有[降虏叛国]四字,乃万死莫赎之罪!此等行径,但有一次,终生不赦。自此——唯有兵戎相见而已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诸人方幡然醒悟,纷纷含泪下拜:“将军明训,臣等谨记于心,再不敢忘!”

    “起来罢,不必跪我!”

    周玉臣神色稍缓,示意众人起身,又对朱无为、詹华容、燕东临三人道:“我知道,你们三人虽没有说话,却也隐约猜到了我的心意。我也知道,作为臣属,有时候你们也不得不[试探商量],生怕哪句话说错了,触怒于我。毕竟这世上多的是反复无常的上司,和诿过于人的上峰!”

    “可有些事,是没有[商量]余地的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有朝一日,你们发现我周玉臣也开始[可降可谈]了——你们大可另立旗帜、即刻反我。而不是在此,犹豫不决,默默无言。”

    众人皆俯首称是。黄羚君这个主战派的儿子,自是面露羞愧,其余人等包括周燕官、朱无为这两个追随周玉臣多日的旧部,也是满面羞红。

    唯有向来孤傲的燕东临,第一次浮出了震动之色。

    次日,二月十二。

    丁二娘到鼓藏楼时,才听说了周玉臣昨日震怒一事,顿时人就慌了!她捏着写好的计划,就直愣愣地站在楼下,是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    这时,一个瓮声瓮气的嗓音道:“丁大家,怎么不上去?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我一个吃压缩饼干当饭的,被外面的油烟味呛得半死。原来抽油烟机,是会漏风的。一怒之下,决定今晚也吃烤肉。

    第209章

    丁二娘霍然回头, 那人正是轩辕狗蛋,旁边还站着谭宝珠。两人似乎刚才有过争执,谭宝珠明艳的脸上, 犹有怒意。见丁二娘瞧来, 谭宝珠鼻中只哼了一声, 扭过脸去, 显出十二分的轻贱。转瞬又似想起了什么,狐疑地将丁二娘从头到脚细细刮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、我有事要禀,”丁二娘忙将那文书一卷, 急急拢在袖里:“又怕扰了将军。”

    轩辕狗蛋立于阶下,并不上前。他身量魁伟,壮如熊罴,此时却刻意收敛气度,肩背微偻, 显出几分不合他身份的谦恭。听得这话,那张粗犷刚硬的脸上,生生挤出个极不相称的和软笑容:

    “丁大家何须见外!将军就在楼上,但请直入便是。”

    眼见谭宝珠依旧冷冰冰地审视着自己。

    丁二娘心头打鼓,哪敢多捱?只得把心一横, 低头就往楼上去了。老旧楼梯立时发出了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, 像是随时要散架。

    脚步中, 隐约传来谭宝珠压抑着怒火的诘问,字字清晰:

    “……军机重地,岂容轻慢?她一个卖唱的伶人,凭何直入?!”

    “有要务?哪个正经臣子报要务,是这般轻浮打扮?我也有要务,凭什么不许我上楼?轩辕参将, 你这般行事,就不怕污了大将军的清名么!”

    那骂声落在丁二娘心里,叫她也忍不住审起自己来——

    身上一条湖绿的裙子洗得发了白,只有袄子还带点儿翠色。发髻倒是齐整,因为之前的首饰都捐作了军饷,如今只簪了一支包银的木钗。这样……还是太花哨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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