叩叩叩——!
门外响起叩门声,不紧不慢。封闭议事时敢来敲门,定是出了大事。
果然,进来的人是朱麟。
他快步走到周玉臣身侧,附耳低语几句。只见周玉臣眉梢微动,随即恢复如常,语气平淡:“那就先散了吧。”
丁二娘心头没来由地空了一下。
沈熙原本憋着的那股气,此刻倒松快了些,暗地哂笑:只道是个人物,原来也不过如此。也是,周玉臣身边再是人才济济,可总不能个个都是能员干吏吧?他就不信一个台上卖唱的歌姬,也懂得经天纬地、济世安邦!
这时,却听周玉臣又说了一句:“丁大家,你且在外面稍待片刻。”
丁二娘心头一震,垂首低应:“是,将军。”
她默数着步子,在鼓藏楼外的坝场上踱了几圈。难得春日晴好,阳光铺满场院,寨民们都在晾晒稻种。丁二娘知道,这是为了去湿防霉,好叫种子容易出芽。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丫头,一边翻动谷粒,一边用清亮的童音唱着:
“正月里来正月中,手拿烟杆去讲工。”
“三言两语讲成了,豆腐一盘酒一盅。
“二月里来二月中,背起包袱去上工。”
“走到田中牛丫起,脚杆冷得红彤彤……”
丁二娘一时听得入神,索性随了那调子轻哼,手上也帮着翻弄起稻种来。
忽然,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:“很相似对不对?黔人也好,梁人也罢。生来都有一种骄矜,非光艳不着,非登顶不入。即便力竭……也要拼一个漂亮的收梢。”
丁二娘倏然转身!
只见周玉臣扶着拐杖,身姿笔挺,正站在一棵青嫩的柳树底下。那柳树新抽的枝条,带着毛茸茸的嫩芽子,一层赶一层地垂下来,好似挂了一树绿帘子。日光从柳条缝里漏下来,在她周身拂动着,影影绰绰。
她就这样站在跳动的光影里,笑容明冽,倒少了几分往日的威仪冷峻。
丁二娘仓促地扭过头去,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这个人知道“雇佣兵”,也知道以“特别行动官”的职位,来指代Special Activities Division特别行动部门成员……是忌讳自己也是穿越者吗?
不,不对。
以周玉臣的行事风格,要真是这样,压根就不会给自己露脸的机会,更不会让自己参与核心会议。那个人做事狠厉,想来不屑于玩这些小把戏。
丁二娘正心思百转,不敢作答。
那端周玉臣大概是没有等到回答,微微仰起脸容,语气很有些落寞:“丁姑娘今日分明有所见地,却不曾言语……是只愿意帮舍妹,不肯帮我么?”
丁二娘懵了!
作者有话说:
丁二娘:她肯定不屑于玩那些小把戏!周玉臣(可怜无助,但是人挡杀人,佛挡杀佛)正月里来正月中,手拿烟杆去讲工……来自贵州民歌《长工歌》。最后,发现碎片化写作还是不行,我的大脑就跟椰子一样,摇一摇全是水。写完了还是要返工。以后改成早起码字。
第207章
且说, 丁二娘见惯了周玉臣铁面无私的做派,也领教过她那满嘴胡诌没个正形的德行。可眼前这副可怜巴巴的神情,还当真是破天荒头一回!丁二娘脑子嗡了一下, 完全没反应过来。
抬目再看时, 那周玉臣拄定了拐杖, 又朝自己挪了几步。
步子虽说勉强还算稳当, 气态也依旧挺拔秀逸,不堕风仪。可腿上那显而易见的迟滞,额头尚未愈合的刀伤, 无一处不在说明她遭过多大的罪。连那熟悉的苦涩药香,也似乎比以往更重了几分。
一个素来威仪赫赫、令人生畏的人物,现在居然垂着眼睛,声词落寞地问你——
只愿意帮我妹妹……却不肯帮我么?
这谁顶得住啊?!
“周将军……”丁二娘一时进退维谷,又想上前搀扶, 又想后退两步。
须知,丁二娘当初帮周燕官,那是因为周燕官才十四岁。
十四岁啊!
搁现代也就是个初中生,正是每天“玛卡巴卡”的年纪。结果就被周玉臣丢在了燕州,还得当牛做马997地给朝廷打工。为了燕州大户那些破事, 一个正抽条长个子的小孩, 愣是熬得眼窝深陷, 面无人色。
这要在丁亚男的世界,妇联和警察早就上门了好吗!
再加上周燕官是个活泼伶俐的小姑娘,整天姐姐长姐姐短地跟着自己。丁二娘这人吧,自己怂归怂,可心还是软的。最见不得这种弱小可怜的孩子受苦,尤其还是个小姑娘。那保护欲是蹭蹭往上冒, 不站出来帮一把她自己良心都过不去。
可周玉臣麾下英才云集,何曾缺了助力?
还有,她如何能断定,自己一个登台唱戏的,听得懂军国大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