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周玉臣人都还在寨子里,又怎么收服江旺宗?!你且从头到尾,仔细说来!”
那汉子哆嗦了半晌,愣是憋不出一个屁来。
还是另一个稍缓过气的寨丁,捂着狂跳的心口,声音发颤地回道:
“寨老!千真万确!我们刚摸到雷公山脚,离那贼营少说还有一射之地。大少爷、二少爷正要丢下小厮,找个山头看戏呢。却听得林中有人猛地打了一个唿哨!”
“紧接着乌泱泱……乌泱泱的百来个黑影,就从雪地里、林子里窜了出来!个个手里都捏着刀兵!”
金哆爷只觉两眼一黑,追问道:“然后呢?!既有变故,你们不知护着两位少爷先撤?!”
寨丁被骂得狗血淋头,脸上却浮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:
“寨老,两位少爷本也是要撤退的。可那小厮竟跳出来,当真喊了一句[成了!周大将军让我带句话——我乃大梁周玉臣,诸位可愿随我共事大业?]”
“那伙人听了这话,竟当场兵戈相撞,雀跃欢呼!”
金哆爷猛地扶住桌案,心口剧跳,喃喃道:“就这么一句话?就收服了?”
不可能!
天底下,怎么可能真有人一句话就能收复盗匪!
寨丁与汉子对视一眼,茫然地点头道:“是,千真万确,就只说这么一句话。”
“寨老!那帮人一个个欢天喜地,甚而有人当场嚎啕起来,满嘴的[终于成了]!那小厮哭得最为伤心,鼻涕眼泪都淌了一脸!他一边嚎哭,一边招呼,那帮人便热情似火地将我们围着,勾肩搭背地拥进了军寨!”
“一路上他们还紧着追问小厮,周玉臣允了他什么官职,他们这支江家军是编入哪个部?以后是常驻燕州还是黔州?接着又问我们两位少爷,是不是也投了周家军?”
“两位少爷见对方人多势众,自然只能说是。”
“那小厮又笑眯眯地说,既然都是自己人,就留下来一起喝喝酒,吃吃茶吧!”
等等。
那小厮不是哑奴,竟是个会说话的!
金哆爷这才猛地醒过神来,因那小厮从未开口说话,他竟不知对方是何口音,更不知是什么来路!
他像是关节卡壳了一般,脖颈一寸寸扭过去,死盯着詹华容:
“你那小厮,到底是谁?”
詹华容此时也醒了,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:
“他啊?江旺宗。”
听得此言,金哆爷怒急攻心,只觉得心口骤然一痛。
难怪江旺宗到了桥头堡,却没有劫掠百姓!要是真劫掠了,以周玉臣治军的风格,他这辈子都只有被剿的命!
难怪詹华容敢打包票,只需周玉臣的一句话就能收服盗匪!
可不是吗?
连“捕鱼人”自家的老大都蹦出来,亲口作证了,谁还敢不信?这不比什么周玉臣的信物更有用吗?!
作者有话说:
江旺宗:呜呜呜,詹夫子好人一生平安!俺老江终于有编制了!
第193章
金哆爷那叫一个面色铁青, 心如刀绞。自己纵横半生,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,今日竟被个小子戏弄于股掌之间!
他喘着大气, 指着詹华容的手都在发抖:“……姓詹的, 你到底想干什么?!别忘了你和周玉臣可都还在我的手上!”
詹华容态度还是很好, 她恭恭敬敬地站起来, 脸上仍是那副温良无害的神情:
“我已经说过了,此来是为您解难的。”
“如今大梁衰微,海内鼎沸。周玉臣来黔州是为了什么, 又干了什么,你我都心知肚明。其先结齐家,后联士族,就连黔州最强横的秦断刀,也被她给杀了。您难道就没想过?她为什么只挑最刺头的秦断刀动手, 甚至连将官也不用,而是让齐道台一个文官把秦断刀给杀了?此乃诛跋扈,以儆黔州豪杰也!”
“如此人物,鲸吞黔州不过迟早之事。否则,金哆爷今日也不必大费周章延请名医, 为周玉臣疗伤了。既然终须合作, 何不早作绸缪?以免来日像江旺宗这样, 千里迢迢追来黔州表忠心,一句空话就得替人家卖命。您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金哆爷气得胡子发抖,按着胸口道:“说这么多,还不是在替周玉臣当说客?强掳人子、逼人低头,就是詹夫子的高招吗?”
詹华容摇头道:“金哆爷,我之所言, 实为公谋。您重情重义,不想让两位少爷、寨中儿郎的子子孙孙都填进军户里,不想让他们白白地为大梁而死。更重要的是……您在乎脸面,如果第一个低头的大寨是竹林寨,其他大寨将如何看您?这都是您的难处,我明白。”
听得这里,金哆爷脸上的变化精彩万分,一阵尴尬,一阵阴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