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华容恍若未觉,微微一笑道:“眼下,两位少爷被江旺宗请去[做客]了,这不正是您的机会吗?不管周玉臣是有意授权,还是江旺宗擅自妄为,两位少爷被扣在了雷公山,这是不争的事实。”
“其一,我愿为金哆爷奔走,以此事为凭,与周玉臣谈判,为您斡旋一个恰当的合作。军户之事,或免或减,俱可商榷。”
“二则,其他寨子如问起缘由,您说您是爱子心切,方许合作,不就理所当然了吗?”
老实说,听到此处,金哆爷心中已是茫然一片。
这个詹夫子到底是哪头的?怎么听起来也不像是周玉臣的人啊?
她到底想干什么?
只可惜。
金哆爷已经没有时间仔细琢磨了,因为马上又有寨丁来报:“——寨老!齐家老爷,带着总兵府的人往鼓藏堂去了!”
且说,齐青现在可是齐家传代的继承人,就算秦断刀的首尾再难收拾,齐家老爷也得过来捞他的女儿。周玉臣在总兵府本就留了一班人手,有她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在这,催动黔州将官过来救急也是理所当然。这两路人马都是黔人,以黔制黔,确然是周玉臣风格。
这些金哆爷心里都有预料。
但问题是——
周玉臣进入竹林寨还不到两个时辰,这帮人是怎么知道她被安置在鼓藏堂的?
是朱无为、小猴子这帮人,明面上被隔开,暗地里却通了消息?
还是沈重、齐家已经在背后发力了?
金哆爷猛地扭过头去,死死盯住詹华容。
她却还是那副哈欠连天的模样,掩着口鼻,道:“金哆爷,再耽搁下去,这价格就不好谈了。难道您就没有想过……周玉臣手握强兵,为何偏要跟您进了竹林寨吗?”
另一边。
周玉臣听得江旺宗一句话就成了周家军,还把金家兄弟给扣下了,当即也是微微一怔:
“……当真是江旺宗?”
“是他!我问过表叔了,雷公山那伙人马是真的!”小猴子重重地点了个头。
他本是斥候出身,生得矮小精瘦,又是竹林寨土生土长的地头蛇,穿房过屋轻而易举。此刻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,呼呼地吹着气。
周玉臣顿时觉得脑袋上的伤口更痛了,当即就闭上了眼睛。
小猴子摸不着头脑,好奇道:“这不是好事吗?姓江的虽是盗匪出身,可一心要投靠将军。眼下咱们官兵不便动弹,借他的名头使使也无妨。”
齐青一看周玉臣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,心中早已雪亮,便温声道:
“小猴子兄弟,你有所不知。江旺宗此人,先是在中渡镇战役时,索取官职、拒绝出兵。而后的渠城之战、颍城之战,乃至京畿解围之战……此人都缩居澜州,为祸一方,没有半点投效的意思。如今其兵败澜州,居无定所,见将军官拜帝国元帅、驰名内外,又手握燕州,粮草充实……倒知道要投军报国了。”
“若是有心投效,他不思在檀州、澜州,协助两岸军寨抗虏杀敌。偏偏绕了一个大圈,跑来关防空虚的黔州来,其意欲何为?可见江旺宗实乃投机小人,不可重用。”
更重要的是,周家军的名头一旦给了,就真是盖章定论了。
小猴子这才恍然大悟,愤愤道:
“我就说嘛!有咱们在,哪里轮得到他江旺宗出来露脸?”
“莫说是将军不想离开竹林寨了,就算您真被扣在这,咱们在总兵府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啊!旁的不说,小周大人、黄羚君,已经和沈藩司一道拜访了白水寨、丹寨、蜡洞寨几个大寨。说听得风声,周大将军正在这些寨子里做客。这一通找……还不知道那些寨老得急成啥样呢!”
须知,周玉臣的身份太敏感了,真出了事谁都担不住。
白水寨、丹寨这些寨子,都是与竹林寨有过纠纷的大寨,双方本就不对付,听了这话必要着急上火。一旦周玉臣有个三长两短,那些大寨就是黄泥巴掉裤·裆,不是屎也是屎了!
周玉臣听到“小周大人”四个字,才觉得头痛稍缓了些许。
黄羚君有谋略而心机不足,这种“引火烧身”的风格,大概是妹妹周燕官想出来的。沈重那个老狐狸,心眼比莲蓬还多。自他避开哨子巷一事开始,多半已看清竹林寨与梁廷旧怨,不想沾染这些麻烦。也不知妹妹是用什么方法,才能让沈重跟着她一道拜访诸寨?
“且不说,江旺宗是否真心报国。”
齐青看了眼周玉臣,叹道:“现在他动了金家兄弟,大将军就不得不动了。”
小猴子一听,端着药碗也跟着叹气。
须知,周玉臣既然进竹林寨,压根就不打算轻易离开!明面上看着,她是给“请”进来了,是弱势。可实际上呢?一个杀又杀不得,放又不能放的人,哎嘿,人家就在这躺着养病不走了!你能怎么办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