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哆爷皱起眉毛,浑浊的眼目中,狐疑更深:“仅此而已?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詹华容笑眯眯道。
这下就连一向老成稳重的金哆爷,也彻底懵了。
不是,你是把周玉臣当是傻子,还是把我金哆爷当傻子?一军主帅,信令如山。这关乎身家性命、还能调兵遣将的信物,是能随随便便就塞给陌生人的吗?万一人家拿着信物,回头直接把周家军调走了怎么办?别说周玉臣了,就算是他那最不成器的大儿子,也不可能把信物借给陌生人!
若周玉臣啥也不给,詹夫子又平白叫人去贼营说大话……这不就是让她的小厮去送死吗?
金哆爷又扫了一眼那满脸老实模样的庄稼汉,身形矮小,神情局促,裹着件鼓鼓囊囊的旧袄子,活脱脱一个刚从泥地里刨出来的大洋芋!这么一个夯货,到了江旺宗的军营前,能替周玉臣说服盗匪?!
呸,这梁人可真坏啊!
书读得越多,肠子越黑!
也罢!反正周玉臣还被扣在寨中,老子今天倒要看看,这詹夫子卖的是什么狗皮膏药!
当下金哆爷沉着脸,命令金老大押着詹华容的小厮,一道进了周玉臣的厢房。
约莫一刻钟后。
金老大果然一脸晦气地奔了回来,忿忿不平道:“那周玉臣好大的架子!她说她没有信物可给,如果詹夫子真要劝降,就替她带一句话:[我乃大梁周玉臣,诸位可愿随我共事大业?]”
金哆爷一听就笑了。
看来周玉臣也算精明人物,知道信物不可轻易外借。可是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,就想收服澜州盗匪?真当她周玉臣是庙里的神仙,抬出来谁都得拜两拜了不成?
金哆爷又扫了一眼詹华容,却见这货不知何时已经斟了杯热茶,正慢条斯理地啜饮着……这是吃饱了在喝茶消食了。
“行,”金哆爷缓缓点个头,苍老的脸容上是不加掩饰的冷笑道:“老大,那你就带着詹夫子的小厮,跑一趟雷公山吧!”
金老大本要张口答应,可转念一想,詹华容这事太邪性了。
万一路上再出个什么幺蛾子,错可就全错在他一个人身上了!别说什么不可能,今天这件事,明明是老二先撩的火,最想弄死周玉臣的也是老二!可阿爸还不是劈头盖脸把自己骂了一顿?这亏,可不能再吃了。
是以,金老大眼珠子一转,立刻道:“阿爸,让老二跟我一道去吧!也该让他历练历练,见见世面了!”
金老二何等机灵,当即接过话茬,说得滴水不漏:“阿爸,我听说周玉臣收复渠城的时候,曾亲临阵前,查探敌情。阿爸,寨丁不知深浅,探得的情报也有限。不如就让我陪大哥走一遭,一来有个照应,二来也好探探那江旺宗的几千兵马,到底是虚是实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漂亮。
金哆爷眼皮一抬,心里跟明镜似的,两个傻儿子又开始暗地里较劲了!也好,老大这些年跟着自己,本事野心没见长,脾气倒是养得又臭又硬,是该让老二这滑头去磨磨他。
他当即颔首:“去吧。换身不打眼的衣裳,莫露了身份。记着,不许靠近贼营!只让那小厮自个儿进去!”
末了,金哆爷又森然补了一句:
“如有变故,立时射杀那小厮。即刻撤回,不得有误。”
这话是当着詹华容的面说的,可她竟跟没听见一样,只是两手拢在袖子里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只看得金哆爷心中暗骂:果然是梁人做派,薄幸无情!
一个时辰后。
议事厅里,詹华容已在椅中打起了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,满脸的困顿相。金哆爷则是一边听着窗外的风雪声,一边打量眼前的詹华容,微微出神。
活了这么些年,金哆爷见多了装腔作势的人物,像詹夫子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。饿了立马就要吃,吃完立即就犯困,也不管场地合不合适,仰头就睡……半点梁人的诗书文气也没有。
她绕了这么一圈,到底是要干什么?年轻人爱说大话不稀奇,可这种明摆着眨眼就要拆穿的谎话,除了逞一时口舌之快,还能有什么用处?
就在这时。
几个跟着金家兄弟出寨的寨丁,连滚带爬、面无人色地扑进了门厅,声音里带着惊恐——
“寨老!寨老!大事不好了!”
金哆爷猛地站起身来,目光如电,厉声喝道:“慌什么,好生说话!是那小厮被江旺宗宰了,还是那江旺宗放话要来攻打寨子?”
报讯的汉子,满头满脸都是冷汗,上气不接下气道:
“都……都不是!是大少爷、二少爷被……被留下做客了,不,不,也不是!是……是周玉臣!她把江旺宗那伙强人给收服了!”
金哆爷听他说得颠三倒四,怒从心起,猛地拍了一下桌子:“不可能!莫说他们不会靠近军寨了,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