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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怔忡的目光中,缓声道:“……翁芸,我叫周玉臣,是你哥哥的朋友。从今往后,你就是我的亲妹妹。任何人欺你, 辱你,视同辱我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本就满脸羡慕的张家人,瞬间愈发贪婪!原本还想对翁芸动手动脚的几个后生仔,也讪讪地避让开。而闻讯匆匆赶来的甲正、里长、县丞等一干地方官吏,则是瞠目结舌!

    我的天姥姥!这可是收服了黔州齐氏、让布政使沈重都乖乖低头的周玉臣啊!

    她身边除了周燕官、周炳两个体己人,再无半个亲厚。翁芸若真成了她的亲妹子,往后在黔州地界,岂不是横着走也使得了?!

    张家这一帮蠢猪夯货,真他爹是阎王桌上抓供果——自己找死!自家寻死便罢了,还白白连累了旁人!

    于是乎,那些平日惯于装聋作哑的乡绅耆老、地方官吏,一个个如梦方醒,生怕落了后,争先恐后地抢上前来,谄媚之声此起彼伏:

    “恭喜大将军,喜得贤妹!大喜大喜啊!”

    “张老汉你可真是有福!白白得了这样能耐的一个外[侄]!”

    自然,也有不服气的张家人,在人群后嘀咕道:“那又咋了?她翁芸就算认得玉皇大帝作兄弟,不也还是我们张家的儿媳妇?!”

    而翁芸脸上却寻不见一丝喜色。

    她目光直愣愣地看着周玉臣,既没有感谢,也没有顺势应下这泼天的富贵,只是用那平静得叫人心头发紧的声气问道:

    “周大将军……我哥哥是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周玉臣闭了闭眼睛,再睁开时,环视众人一圈,道:“翁崇是为了救村中的百姓,以千人敌万人,死在了燕州。”

    “在此之前,他还是解救中渡镇、援助潘处道的先锋部队,是观澜江战役的主力军,并成功击溃了蔑里干昂潵的后备军……是当之无愧的国之干城,英烈无双。”

    那张家小儿子本来还有几分虚心,正捂着耳朵干嚎呢,听得此处,他竟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嘁!我当是什么呢,居然是为梁人死的,晦气。”

    苏弥听得个正着,不由地震惊地扭过头去看,却见张家小儿子一脸的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甚至莫说是张家人,周围围观的几个邻里,居然没有一个人露出“惋惜”的神色来,反而有一种隐约的幸灾乐祸。

    不对劲,这帮黔人不对劲。

    而翁芸听得很仔细,那张瘦得脱相的面孔,微微扬起:“……我这四品恭人的诰命,也是因为这个?”

    周玉臣顿了顿,像是被堵住了喉咙,一时竟无言以对,只得微微侧首。

    然而,也无需她回答了。

    霎那间,大颗大颗的眼泪便从翁芸的眼睛里浮了出来,它们争先恐后地往下落,可翁芸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,像是想要宽慰周玉臣,抑或是宽慰自己:

    “……死得其所……得偿所愿……我明白了。多谢大将军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张家小儿子猛地蹦了起来,尖着公鸭嗓子嚷道:“不对!不对头!”

    “我家大哥张小牛!也是跟着翁崇一道去的燕州!凭啥没他的赏赐?!”

    那蜷在墙角装死的张家老汉,也终于回过味来了,他扯着嗓子帮腔,道:“是咧!还有我儿小牛!我老张家的儿子,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真汉子!翁崇都得了封赏,凭啥没有我儿的?!大将军,您可得一碗水端平啊!”

    里长急得火冒三丈,恨不得扑上去堵了这俩夯货的鸟嘴!

    他这做里长的,岂能不知翁芸母女俩为啥逃到这里来?他更十分清楚,那张家父子是啥货色,简直就是切不动煮不烂的滚刀肉,黏上就甩不脱的狗皮膏药!可这他爹的是你们撒泼打滚的地儿吗?!

    你爷俩活腻歪了想找死,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!

    要是周玉臣一怒之下,动刀兵了怎么办?

    周玉臣却眉毛也不抬,一面替翁芸把身上的小婴儿解下来,一面温声细语道:

    “我替你做主,与张家断亲,如何?”

    翁芸只觉得压在心口多年的巨石,骤然松动了几分。眼睁睁地看着周玉臣把女儿交给朱无为,又替女儿擦了擦脸上飞溅的血渍……心头那点残存的犹豫,霎时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她毫不犹豫地点头道:“好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颔首,这才转目看向旁边的老者:“你就是此地里长?”

    里长被那冰冷的目光看着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哆嗦了一下,连忙噗通跪下:“回大将军,正是小人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“嗯”了一声,看不出喜怒:“既是如此,翁张两家的断亲书,就由你来写吧。”

    “啊?现在就断亲?”里长懵逼了,愣愣地抬头问道。

    周玉臣看着洞开的院门,以及渐渐聚拢的人群,颔首道:“对,就是现在。”

    “好,好,小人这就去寻笔墨!即刻办妥!”里长连忙点头,爬起来就要跑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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