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来,那阿斯卡为何撤兵?
除了战线太长、军心疲怠之外,不正是因为周玉臣击退了鹰咎棱,彻底切断了阿斯卡的全部后援吗?!
如今有周玉臣在前面顶着,牢牢牵制住虏人的兵力,他们在江南才能安全!
良久,江捷方低声问道:
“听说周玉臣在离京之前,留了一部分人马,扈卫皇后娘娘?还把闻人鹤的家人都捎带上了?”
刹那间,客人原本妩媚含情的脸容,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
但也只一瞬,这位年轻客人便神色如常,语气轻松平静:“是有这么一回事。周玉臣此人,向来重情重义。”
“重情重义?”
江捷狐疑地扫了客人一眼,转而问道:“那她为什么偏偏把周炳留下了?”
客人嗤地一声轻笑,微微摇头:
“江镇台竟连这个道理,都参不透?大将守边,须得[质任],不把周炳扣在皇后娘娘的手里,周玉臣凭什么取信于王皇后?凭什么让满朝文武放心?说句透底的话,周玉臣也就是没有子嗣,要有,也得应一并留下。”
且说,美人嗤笑,纵然是轻蔑,也自有一番风情。
更何况眼前这位,以往对自己何曾有过半分好颜色?今日却笑得这般妩媚多情,难怪最近有些风言风语,说他是靠卖屁·股才爬上去的……
江捷一时心思飘忽,竟忍不住脱口而出:“王大珰,您老那日点拨卑职的时候,是不是就料准了皇上最后得松这个口?”
“江镇台。”
王梦吉妩媚的笑容骤然一收,冷然道:“除了赐玉带,皇上还要派副元帅、监军,一同前往燕州。你我还是言归正传,赶紧议定这桩正事要紧!”
江捷被他这陡然变脸噎了一下,顿时兴致全无。
嘴上不说什么,心里却在想——
要不是周玉臣压根不搭理,你这死太监搭伙的算盘落了空,那天你能掉过头来找我?
不过话说回来,看虏人这架势,燕州这块肉他们是吃定了。
高托山、孔孟真、李成那帮盗贼,对皇上是祸患,对周玉臣不也一样是麻烦吗?
况且,云澜二州为虏人所占,鹰咎棱以此为基地,攻克燕州、再次南下也不无可能。即便周玉臣坐镇燕州,又能如何?难不成明年开春的时候,她还打算用她那点孤胆,就这么跟虏贼耗下去?
与此同时。
天幕低垂,铅云四合,燕州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。
整个渠城好似披了件银素甲,四下里白茫茫一片,端的是干净世界!
油灯下,周玉臣捏着柳元娘寄来的情报,一个字一个字地细看。过了半晌,她才抬起头看向赵况,朗然一笑:
“柳姑娘没事,过几天就能回了。天太冷,殿下身子骨金贵,还是回屋暖和着吧。”
作者有话说:
他压抑,他愤怒,他是真的苦啊!天授帝三天没吃饭,这事是真的。赵构(也读作完颜构)窜逃出城,被内侍省押班找到时,赵构本人是 “甲胄皆裂,露坐小舟中”,赵构还哭着说:“卿且止,朕不食已三日矣!”内容出自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》。燕州之举,小大并疑,惟卿启迪,迄有成功。赐卿带以传遗子孙,表朕与卿君臣一时相遇之美也——改自宋神宗与王安石(对不住两位!)。最后,恭喜周玉臣,回到了她忠实的燕州。
第170章
另一张椅子上, 赵况整个人深深地裹在大氅里。他本就病弱,回燕州的路上又病了一回。此刻已被冻得面颊苍白,嘴唇绀紫。然而, 犹豫片刻之后, 赵况依然紧抿双唇, 端坐不动。
见他强撑着不动, 周玉臣也不催促,挑了挑油灯的芯子。
火光在她沉静的眼目里跳着,忽明忽暗, 看不出什么喜怒来。此时整个总兵府安静极了,只听得窗外凛风扯着雪片,发出阵阵呜咽声。
待光色再次明亮,周玉臣才堆着笑,声音放得格外软和:
“这雪下得没个收束, 总兵府里又没生火盆。殿下要是冻出个好歹来,岂不是叫臣心疼?还是尽早回去吧。”
赵况这才开口了,声音里有些发紧:
“……周太监,鹤庵那几个女孩儿,都是京畿地面的人。你当日应承过, 到了檀州便放她们归家。如今小柳儿眼看要回来, 何不趁早打发了她们家去?”
赵况所提之人, 正是周玉臣在京师遇刺时,柳元娘派来的那几位鹤庵同门。
这几个师姐妹的父母亲朋都在京师,这一趟出来跋山涉水的,着实不易。可是周玉臣不知打的什么主意,今天都到燕州地界了,还是扣着人不放。
如今雪势是一天比一天大, 再不放人回去,只怕大雪封路,师妹们是赶不及回去过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