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,京师那班廷臣,心里到底还有没有皇帝了?!
天授帝在几个月前,才裁处了潘处道和李仙君。现在好了,不仅全部平反,还以皇帝的名义,给潘处道赠谥!给他在京畿建庙!
这不是欺君犯上是什么!?
再者,柳明、黄渺之,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?还有苏博,周玉臣的授制,甚至是苏博拟的!
他们还有文人的风骨吗?!还知道什么叫做君臣父子吗!?
须知,柳明和苏博,在扳倒陈毓川、处死潘处道一案中都出过死力,都是秦幼节的人……
天授帝目光如电,盯住秦幼节,语气森冷:
“秦阁老,纵是驿马不便,但京师这么大的消息……你就半点也不知道?这些人,可都是你一手提拔的[国家栋梁]。”
秦幼节的身体不可察觉地绷紧了一瞬,他猛吞了一口唾沫:
“陛下明鉴!臣……确然毫不知情!周玉臣此事,臣也是惊骇莫名!至于柳明、苏博——”
秦幼节的语气中带着痛心疾首,力图切割:“臣昔日只道他们办事勤勉,实不知其居心叵测,竟至于斯!这是臣识人不明之罪!不过,臣听说……”
说到这里,秦幼节小心翼翼地抬起眼,观察天授帝的神色:“黎庶百官,感戴圣恩者十之八九!他们心中感念的,终究是陛下的恩德。周玉臣这个所谓的[大元帅],行令也未必顺畅。”
天授帝脸色稍缓,冷冷地盯着秦幼节,语气讥讽:“哦?未必顺畅?秦阁老此言,是宽慰朕,还是却有其事?”
秦幼节连忙深深叩首:“陛下明镜!臣万万不敢妄言!”
说罢,他便将周玉臣离京的传闻,一一说来:
这位天下兵马大元帅离出京之日,城中的廷臣,多是面有疑惧,逡巡不前者;便是周玉臣麾下军士,也是窃窃私语,踟蹰不决!
更有那心怀贪念的,竟敢上前劝谏,说:“中枢重地,岂可无帅?还请大元帅坐镇京师,以安天下!”
周玉臣闻此,勃然变色!
她勒马城下,环视诸军,冷笑道:“你们若是恋栈京师繁华、求取功名富贵,自可留下!”
“若是还有半分血性,要做个堂堂正正的梁人,便随本帅北上!今日纵使只得本将一人,纵使孑然一身,本将也必赴燕州!”
如此这般,才勉强有将官士卒、微末官吏,随之同往。
据说在离开前,周玉臣还在城墙上留下了十六个字——
北虏未靖,无颜面圣。
此身此命,尽付燕云。
听到这,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。秦幼节伏跪在地,汗透衣衫,几乎虚脱。李浩然、王伦、叶梦得等人不敢言语。而王梦吉跪在角落里,脸色一片惨白!
天授帝站立在阴影中,一动不动,已经看不出喜怒了。唯有指节在八卦牌上,无意识地、极其缓慢地,敲击着。
这是忠勇、是悲壮?
还是一种更可怕的、以退为进的决裂之兆?
臣工们不敢抬头,也不敢去想,刚刚还暴怒不已的皇帝,缘何不再言语。
良久,众人只听天授帝用一种阴沉而缓慢的嗓音,道:
“……最终随她北上的,有多少人?”
秦幼节浑身一怔,把额头贴在地上,轻轻道:“信使没有明说……只道是,从其者众。”
从其者众。
那就说明实际上,跟随周玉臣北上的人,数目不少。
这场“无人附从”的戏码,是真是假还两说。
天授帝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冷笑!只觉得天旋地转,眼前阵阵发黑!
然而。
纵使如此,天威震怒之后呢?天授帝还能如何?
是,他是皇帝,是九州万方之主。
但他能在江南废后吗?不能!
一个代替丈夫镇守京师,对北地百姓不离不弃的皇后,你凭什么动她?!
更不提现在的王皇后,是众所周知的圣人!
没有皇后,就没有京师!
再者,虏人南下的时候,迫于当时形势,天授帝不也是极力鼓励王玠、徐隽、江捷等人招兵扩军吗?王玠一路南下时,打虏人不行,镇压招抚起义军却是一等一的麻利,得兵者众。王玠死后,军队又尽数被编入了江捷、徐隽的麾下。
上个月,徐隽留在余州的剿匪队伍,带来了数万之众的部伍。
这些武将手里的军队,是日益逐增。
这也是天授帝再讨厌徐隽,却也只能把他调出晋州、外派剿匪的原因!还有,王玠做的那些事情,什么兼并土地、侵夺私产,桩桩件件,难道天授帝都不知道吗?
维扬事变前,王玠的浮财,十条大船都装不完!王玠死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