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福儿喜滋滋地说完,又耷拉着脸儿,小声道:“干爹,刚才来的路上,儿子又被江捷的人骂了。他们骂我……骂我是[内廷便嬖,阿世取容]!又骂我只会给人[卖屁·股]!这些混账,还打量着我听不懂呢!”
小孩子说这种话,是存了告状的意思了。
王梦吉也知道,那些话未必是骂小福儿的,多半是在骂自己。
只是这孩子不想说出来罢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,轻轻捏了捏小福儿的脸颊,道:“别管他们狗叫。”
“干爹!”
小福儿睁大了眼睛,想说出实情,又不敢说的模样,愤愤不平道:“您,您就这样不管了吗?”
王梦吉没有回答。
这个权柄煊赫,名臭江南的贵珰,垂着潋滟的眼目,沉默了片刻。
才低声道——
“小福儿。夹着尾巴的不是狗,而是狼。”
“狼,垂夹着尾巴,是为了保护要害。那并不可耻。”
小福儿有点懵懂,听得还不大明白,但是大概是从未见过自己的恩主,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。他连忙重重点头,攥紧了王梦吉的手:“好,儿子记住了。”
然而。
王梦吉的那封信,才刚刚寄出去没多久。十月廿四这日,京师却传来了另一个消息:
周玉臣不仅为潘处道、李仙君平冤昭雪,还在王皇后的授命下,成为了天下兵马大元帅!
而就在江南收到消息的时候,周玉臣已经准备返回燕州了。
天授帝震怒!
作者有话说:
全文听着《故人叹》写出来的。而结驷连骑,束帛之币,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。来自《七十列传》。亦曾我梦。
第168章
且说, 周玉臣倒也不是一个招呼也没打。在前往燕州之前,她又恭恭敬敬地奉上奏疏,依旧是满纸的忠心耿耿、效死输忠。
她在奏疏中沥血陈词, 说明了虏势之凶、燕云之危, 然后剖肝沥胆, 说自己是一片丹心, 只为保大梁江山社稷。而值此危亡之秋,如果拘泥常法,必致社稷倾覆。
而王皇后是以国事为重, 以皇帝的安危为先,方与朝廷官员共同商榷,赐周玉臣节制天下兵马之权柄,总揽中外诸军事,便宜行事。以此号令诸军, 共御外侮。
那一日。
秦幼节、叶梦得、李浩然等心腹官员,都目睹了天授帝怒极失态的情形——
在看清文书内容的刹那,天授帝瞳孔骤然收缩!
他捏着信纸,手指竟有些微不可察的抖动。文书薄薄的,拢共也就几行字。天授帝只看了前面两行, 脸上的血色便在瞬间褪尽, 雪白一片!捏着信纸的手指, 也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!
整个大殿的空气,仿佛忽地凝固了。
良久之后。
天授帝的声音,从喉咙齿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:“……好……好一个周玉臣,好一个王皇后!”
说罢,皇帝将文书狠狠掼在地上!
江南官员们匍匐在地, 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,没有人敢抬头,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出。
每个人都知道,这一刻的沉默比雷霆更可怕。
而天授帝胸膛剧烈起伏,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文书,目光仿佛要将其烧穿。烛火跳跃,将他扭曲的身影投在巨大的殿壁上,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。
“抗旨不遵!朕的圣旨,她当成了耳边风!这还不够!她竟敢……竟敢把手伸进了朕的朝廷,朕的后宫!”
天授帝狂笑起来,声音嘶哑而疯狂,充满了被忤逆的暴怒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:
“天下兵马大元帅?![总揽中外诸军事,便宜行事]?!是谁给周玉臣的胆子!”
天授帝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体摇晃,王梦吉慌忙上前欲扶,被他一把推开!推得王梦吉一个踉跄跌在地上!
“是朕的发妻!朕的皇后!”
“如此僭越,私授重器!她这是要做什么?!是要效仿武曌吗?!”
巨大的羞辱和愤怒,让天授帝浑身颤抖,双目赤红,仿佛要择人而噬。
没有人敢回答。
莫说江南官员了,便是北地跟来的官员,也极少有人见过王皇后。秦幼节是唯一见过王皇后的人,在其印象中,王皇后被幽闭在宫中养病已经八年,一向是安分守己,颇为忍耐。
在王皇后“生病”之前,亦是一位是不嗔不怒,不贪不据的淑良之人!是众所周知的贤后!
谁能想到,昔日的贤妻,居然能在这个关口,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?!
王皇后甚至还获得了京畿官员的支持!她的授命、追封,都是与京师文武两班“商榷”出来的结果!是走了正式流程的!
她们到底是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