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谢问玉、燕十三娘退出来。
燕十三娘轻轻捏了捏谢问玉的面颊,打趣道:“不得了呀!敢当面反驳周元帅,还让她乖乖听话的——你可是第一人!以后莫说在文牍房了,便是在这京中,谢大人都能横着走啦!”
左右的文书佐官,也一齐哄笑附和。
谢问玉面色绯红,急急摆手道:“不许再提此事,那是大将军的容让雅量!”
说到此间,谢问玉却猛地顿住!
是啊。
以周玉臣的圆融练达,以及滴水不漏的处事原则,便是再狂妄,也万万不会该有如此纰漏。
今日这般言语,莫不是要特意抬举她这个新上任的首席经历,替她立威?
霎那间。
谢问玉低头看向手中的月饼,一时竟怔住了。
“谢大人?谢经历?”
燕十三娘亲昵地撞了撞她的胳膊,眨眨眼:“莫不是饿傻了?”
谁料,却听得谢问玉喃喃道:“坏了,我命不久矣。”
燕十三娘大惊,急忙道:“谢大人何出此言?不就是让你做了文牍房的首席管事吗?如何就伤及性命了?”
谢问玉摇摇头,叹气道:“从前只是效力而已,此后恐怕是要以命相报了。”
燕十三娘心中一怔!
此时秋阳高照,金灿灿地铺泻了整个朱仙镇,映得街道、屋舍如水洗过一般清净。
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夹道而立,叶已半黄,风拂过时飒飒作响。
墙外有个卖散酒的小贩在唱歌,那歌声嘶哑极了,让人听得不甚真切。
二人顿下脚步,仔细听得,那小贩唱得却是——
“八月十五月儿高呀,”
“老娘胸中有火在烧。”
“酒灌足了胆气壮,”
“且待明日舞大刀……”
谢问玉、燕十三娘站在原地听了一阵,分明没有喝酒,竟也有些醉了!
她们只觉得这曲子真好呀!比那些丝竹管弦俱全的文歌雅调,都更好听,更动人!
直听得人心中滚烫不已,像是浑身的血都在燃烧。
谢问玉携住燕十三娘的手,低声道:“有道是[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]。咱们既然提不了剑,便为元帅执笔刀罢!”
“纵死不悔?”
“纵死不悔。”
两个少年人相视之下,哈哈大笑:“听说,新来的徐状师最爱喝酒。走!咱们也买些酒去!”
作者有话说:
况卫京是祖宗二百年积累之基业,是天下大一统之本根——改自,宗泽奏请完颜构的文书。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——李贺《雁门太守行》遥敬谢、燕两位大人一杯酒!
第157章
八月廿七日, 秋高气爽。
在周家军整备车杖军器,准备返回燕州之前。
周玉臣又借着赵况的名号,与他设置了长史、典簿、咨议、良医所、工正所等等一应诸司职衙。
毕竟咱们这位齐王殿下, 过去实在是太“俭朴”、太“孤清”了!
他不仅没有一座像样的宅邸, 身边左右更是空空落落, 没几个体己人伺候支应, 半点皇家威仪也无。如今,赵况已是匡国救民、孝奉嫡母的齐王,再不提高一下应有的待遇, 确实也说不过去。
于是,周玉臣借着赵况的名义,又在京中招揽了许多属臣。
至于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,置办此事,而不是回到燕州再办?
开什么玩笑!
这里可是京师啊, 全国各地十年寒窗卷出来的精英天才们,都汇集在此了!
再说来,周玉臣一行人,现在正是名望最盛的时候。正如周玉臣当初所说的“千金市骨”,齐芥娘、轩辕翠花、谢问玉等人的越级擢升, 几乎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京师的所有人——
从王效力, 功名富贵, 即在眼前!
况且,周玉臣用人实也邪门。压根就不论出身、也不论性别,君不见她帐下有多少年轻官员?谢问玉如今也不过十七岁而已!
有多少满肚子锦绣文章的进士,熬油似的苦熬,好不容易才挣得个功名。现在还在翰林院里做那无人问津的庶吉士,眼巴巴地等着考选候官呢!
一时间, 投奔之人如过江之鲤,只忙得谢问玉脚不点地,应接不暇。不过这些人里,多是有学问但没有出身的人,毕竟,真要有背景也不至于等到现在了。
而像黄羚君、柳朝这等家世学问俱全的年轻官员,眼下也在徘徊观望,犹豫是否要趁此之际,附齐王骥尾,同赴燕州。
毕竟。
此时若投了齐王,那政治仕途,基本上也就与周玉臣、齐王全面绑定了。大家都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