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阵风,吹来几圈涟漪。一荡又一荡,慢慢地又消散湖中。而后风再起,波纹又生。

    只听她叹息般笑了笑,道:“小侯爷忘了说,秦少游最终也没有被起复,是死在了放还途中。”

    “我幼年时每每读到《淮海先生年谱》中,[逾月至藤州,因醉卧光华亭,忽索水饮。家人以一盂注水进,先生笑视之而卒]一段,总不免在想,世上怎会真有人如此境遇,却能含笑而逝?那是何等率性的模样?”

    王克用皱眉,心中隐隐只觉不安。

    却见周玉臣笑了笑,毫无顾忌地继续说了下去:“唔,我想那时应该是这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他行至滕州,在一个细雨蒙蒙早晨,兴起游览光华亭。五月的亭苑,有浓翠与锦绣重重,是他一生属意的春光与秀色。秦少游一时兴起,便设席在此。”

    “席中觉得口渴,而酒不能解,他又向旁边的农家取水来饮。”

    “待水送来时,秦少游忽然看见这一碗倒映的柳翠嫣然,还有自己斑驳于岁月中的面容。这一刹,他露出了微笑,便溘然长逝。而杯盘狼藉犹相对。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周玉臣抬起眼目,笑了笑:“小侯爷,这般结局,于我而言已是善终。人生在世,无非一句话而已——”

    “担当身前事,何计身后名。”

    王克用不由怔住!竟不由自主地想到周玉臣沦落到秦观的境地时,这一向倨傲阔然的少年,会是何等情形?

    须知,他自幼生长于富贵名利之中,见惯了陨落与折堕。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灵魂,渐渐在命运的磋磨下变得心志全无,面目全非。叫人怎不恨叹彩云易散、英杰气短?

    想到周玉臣有朝一日也会如此,王克用竟觉得悚然!

    而他面上只冷冷道:“本候只怕你功业未成,却落得个[兔园高宴悄,虎观英游改]。”

    “兔园高宴悄,虎观英游改”,是秦观去世后,同门黄庭坚、晁补之为其所写的悼词。实乃不详之喻。

    周玉臣却混不吝地笑了笑,目含骄气:“若真有那日,臣便留给小侯爷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哪句话?”

    “不应回首,为我沾衣。”

    王克用顿时大怔!

    这个该死的周玉臣,她以为这么说,本候会过意不去吗?

    一点也不会,绝对不会!

    不过是区区下民而已,就算她也喜欢秦观,就算她用苏轼的词来作回答……那又如何?!

    还全京城只看得起本候一人,谁要她看得起了!

    谁耐烦听她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“真心话”!

    在周玉臣的目光中,王克用嘴唇翕动了半晌,最后只狠狠地吐出一句:

    “还不赶紧把自辨的札子写了!整日就在这胡说八道、饮酒作乐,真是混账至极!”

    周玉臣很识时务,她一瘸一拐地上前几步,问道:

    “小侯爷这是同意臣的处置了?”

    王克用看了看她不便于行的模样,又看了看自己同样瘸着的腿,只冷哼一声转过身去,并不回答。

    翌日。

    周玉臣递交了一份《辨黄朝由弹劾札子》,开篇便是“臣自少年效国以来,以刚褊疾恶,尽言孤立,为累朝人主所知,然亦以此见疾于群小,其来久矣……”,说得好不可怜。

    更指出自己早就处理了何旺一事,相关人等俱已伏法。而今日有此一事,只因她周玉臣是个孤臣!是个背后没有人,兜里没有钱,唯有拳拳忠心的忠臣!

    同时,又强调自己千里迢迢南下勤王的忠诚、视死如归的悍勇,最后还表达了对朝廷公正处理的期望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在自辩?简直是变着法子在夸自己。

    如此的理直气壮,让人乍舌。

    且说,周玉臣在自辩中,故意模糊了被弹劾的主体。她一个字也不提周家军,字字句句都紧扣在自己身上,几乎是公开表示“我知道,诸君就是在针对我本人”。

    至于后半截的“有关臣子之大节者,于义不可不辨,唯乞圣人垂怜”,简直就是抱着王皇后的大腿在说:娘娘,臣知道您与他们不是一伙的,您得为小臣做主啊!您要实在不信,便把臣解救京畿的功勋抹去罢!

    讲道理,周玉臣作为已然事实的“救国之臣”,再是有错,也抵不过这泼天的功劳。王皇后、柳明等人授意言官弹劾,也不过是逼迫周玉臣表忠心,教她乖乖让出兵权而已。真要重罚,那是万万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再者以周玉臣收复燕州、保卫京畿的功劳而言,别说擢升为御马监掌印太监,再加封个郡王称号也使得了。

    封赏这种东西,对于上位者而言,从来无需吝啬。

    今日给你封王,说你是朝廷的忠贞之臣,明日把你枭首示众,骂你是乱臣贼子……不过是用时赏,废时杀,因时而动罢了。

    更何况,时局早已不同。

    对于盘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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