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此,天授帝索性承认了他们割据地方的身份,跟补充说明似的送上了委派文书,教这些盗匪各自做了地方的军事首领。为了让他们每一个人的辖区势力尽可能的狭小,天授帝是应分尽分,只要他们还认他这个皇帝,只要他们还是梁臣。
当然了,已经称孤道寡的高托山、孔孟真例外。
须知,前朝遗留下来的藩镇割据问题,在大梁建国之初耗费了许多精力,才把它革除殆尽。
不论是重文抑武,以文臣任地方长官,辖制武将;设立更戍法,使得 “兵无常帅,帅无常师”,以防军队私有化;还有腥风血雨的徙封、削藩,限制藩王的活动,使其无法形成割据势力……如此种种,极其不易。某位少年皇帝,甚至为此而丢了皇位。
但此时此刻,在现实形势的面前,天授帝已经是别无他法,只能捏着鼻子该封的封、该赏的赏了!
这些愿意拱卫朝廷的游寇,尚且能受羁縻招抚,做个正儿八经的镇抚使。
难道周玉臣就不配吗?就因为何旺一颗老鼠屎,就全盘不认账了?
这怎么听都说不过去吧!?
更何况,周玉臣还在札子中义正词严地表示——她本次的种种处置,已得到上级领导的许可。
朝臣们一听傻眼了!
这还弹劾个啥?王氏集团鼓动的弹劾,然后王氏集团的小侯爷,居然跑到周玉臣的阵营去给她撑腰了!
你就说说这言官还怎么下嘴吧!
于是乎,弹劾“雷声大、雨点小”地结束了,最后只剩下零星一两位言官,是打心里认为周玉臣应立即退兵到朱仙镇外,待确定虏人王彻底离开后,马上回到燕州驻守。而以防周玉臣效仿东晋桓玄,祸乱朝纲。
坤宁宫中,四下僻静。
王皇后用银匙取了一锭小龙涎来,又新换了炭块。须臾,清冽醒神的凛息便从甜润的白瓷炉中蒸腾开。于是那一线极薄的香火味,在陡然间,如白浪霸岸般被覆去。
“为什么临时改变了主意?”王皇后的声音依旧温柔。
王克用跪在地上,低着头道:“那日她在阵前,救过我的命……姐姐,眼下齐王被您留在宫中,是谁也见不了。咱们只教周玉臣退守燕州便是,何须这般折腾?”
作者有话说:
不应回首,为我沾衣——苏轼。秦观、黄庭坚都是苏轼的学生。此处周玉臣是以老师的词,回答学生的词。担当身前事,何计身后名——来自电视剧《三国演义》的主题曲《历史的天空》,作词者王健、作曲者谷建芬。当时有人质疑她们,认为两位女性作者很难写出那种风云激荡的史诗感。最后大家都知道了,《历史的天空》这首歌家喻户晓,词曲磅礴大气。推荐大家听听。臣自少年效国以来,以刚褊疾恶,尽言孤立——来自苏轼自辩的札子。
第135章
教周玉臣退守燕州便是?
王皇后夷然地笑了, 用仅剩的另一只眼睛,打量着眼前的胞弟。
这位年仅二十的青年,生得面若敷粉, 唇若涂朱, 更有丹凤眼、悬胆鼻是标准的“公家”样貌。因为琅琊王氏的显贵出身, 是以他时常板着一张脸, 故意端个少年老成的模样出来。
但是,不论是急躁时显出来的少年稚气,还是犹豫时展露的心慈手软, 无一不证明他终究是个不经事的年轻人。
现在更干出了先斩后奏,临阵倒戈的蠢事来!甚至此时还想劝她放周玉臣归去,不要伤了人家的名誉和姓名!
可是再一想想,让他说出这般言语,似乎又并不出奇。
因为。
周玉臣确然是个异数。
此人不仅敢在天子脚下, 把王克用、陈恺给直接扣下,还敢堂而皇之地用他总督的名头,逼他上阵。
须知,她的胞弟王克用,可是老侯爷唯一的儿子, 从小就是个眼高于顶的主儿。也就是这几年王皇后“养病”了, 才略有收敛, 更何况王克用还有官职在身。按理说,周玉臣是强扭不过他的。
后来王克用不仅被她丢到前军去送死,还因此坏了一条腿,从此绝了当宰辅的希望。
以王克用素日脾性,本应结下生死仇雠。
然而。
周玉臣在如此悖逆不轨、兵行险着的情况下……愣是把骄傲的王克用驯服了!
王皇后心思微转,即使再看不起下民, 却也能明白个中缘由——
没办法,周玉臣虽有千般不驯,但是太会说了。
她不仅说,而且说到做到。说能打赢,就一定会赢。说来救你,就一定会来救你。
别人不敢打的仗,她打;别人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