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克用直接给整懵了!
不是,你等会先!
我可是专门替皇后姐姐来问罪的,谁要给你做主了?!
讲道理,何旺劫掠普通百姓也就罢了,偏偏还劫到了柳家小姐身上。那柳明是何人?人家是工部尚书兼内阁大臣,是正儿八经的贵族出身。贵族最注重宗族团结,即便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,即便是个不受宠的侄女,但那又如何?她姓柳!
你们周家军抢钱抢到柳家人身上,还打着“剿匪”的口号,咱就问问你,这京城里到底谁是匪?今天敢打劫官家小姐,明天是不是就敢打砸衙门了?!
据说柳阁老在养心殿,当场就以泪洗面,哭得皇后不得不几次宽慰。
当然了,王克用心中十分明白。
柳阁老这次大费周章,也不只是为了家族荣誉。自从郭道士一案后,原本屡屡跟王皇后作对的柳明,一夕之间颜面扫地。这次抓着周家军不放,鼓动各部言官弹劾周玉臣之举,实际也是在向王皇后示好。
只要借着这个缝隙,把周玉臣的兵权撸下来,京畿就还是王氏说了算。就算撸不下来,也得安插上文臣监军,给内部换换人。最好再找机会分兵,把军队各自打散重编。
别看这个想法似乎有点离奇,理由似乎也不够充分。
然而。
周玉臣之前一口一个“以为我准”的专断态度,以及把王克用“请”到孤鸾山坐镇的举动,实在是太倨傲了!再加上周玉臣现在是手里有强兵、背后有齐王、身上有名望,简直就是要素齐全。京城里的士族们,真的很难不敏感,不紧张!
人家正浑身敏感的时候,你周家军就在皇城下劫掠,嚣不嚣张?吓不吓人?
而士族之所以是士族,就因为他们始终俯瞰着底下的平民百姓。有太宗皇帝那句“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”,这帮人只需要向皇帝低头,平时都是高人一等的存在。悲天悯人、苍生为重,那都只是党争的理由。
他们平时吵归吵,闹归闹,但始终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,所谓门当户对是也!至于内部的争权夺势,那是手里分到的肉块不够称心,不够肥美;又或是为了皇帝的某种意志,或某个派系的集体利益,不得不争而已!
大梁自立国以来,是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。武将、宦官的地位一直比士族低。你周玉臣一不是自己人,二不够乖巧懂事,三你背后还没有世家大族撑腰。
如今还敢对士族动手,你这是想干什么?
再者,现在卫京的司礼监没了掌印太监,刘准为首的锦衣卫是向王皇后汇报。哪些官员曾前往周宅拜访,哪些官员依旧按兵不动,王克用心里十分清楚。
更重要的是,这里是京城,可不是孤鸾山。禁卫军和城防都在王克用的手上,这是王氏的地盘。
王克用今日来此,就是来兴师问罪的,如果周玉臣胆敢露出半点不驯,甚至敢不服管教……就周玉臣在京中的这几十号人,说抓也就抓了!
可是,周玉臣压根就不给王克用开口的机会!
她不由分说就把王克用往主位上按,又招呼朱麟斟茶,王克用刚想说不必麻烦。周玉臣就开始积极且主动地给他“汇报军情”!
只听周玉臣用痛心疾首的口吻,把何旺、邬遣、朱无为三人之事简略说来。
不过,她隐匿了朱无为和邬遣的争执,只委屈道:
“……当时得知此事,臣也是羞愤欲死!只恨自己治下不严,白白坏了小侯爷的名声。”
“可是再转念一想,邬遣这厢散尽家财,挨个上门赔礼道歉,当日作恶的士卒也一并杀了头。朱无为更是抓住了祸首何旺,直接把人开膛破肚了。臣思来想去,这还能怎么罚?总不能把何旺叫魂回来,再杀他个千百次吧?”
王克用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,但是又说不上来。
而且周玉臣从前对他,那叫一个面恭实倨,直把人气得牙痒痒!他何曾见过周玉臣这般满眼委屈,还紧紧拉着他不撒手,一副亲昵的口吻?
王克用拼命地绷着脸,努力捏出个义正言辞的模样来。
可他越听就越觉得周玉臣说的有点道理,尤其当王克用听到她说“京中谁不知道,小侯爷才是咱们周家军的主心骨?莫不是有人专门针对咱们?”的时候。
王克用看了看那张清俊的面孔,再瞅了瞅相携不放的双手,不知不自觉中在一口一个的“咱们”中迷糊了。只觉得周身说不出的熨帖舒坦。
他清了清嗓子,尴尬道:“这、这帮言官,所言虽过其实。但是你治军不戢,御下不严,却不是罚他们几十杖就能了的。周玉臣,娘娘让你自辨,你如何至今还没呈报?”
“回禀小侯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