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克用登即想起,当初泗水河畔烧了一半的虏人粮仓来。鹰咎棱久战于此,消耗巨万,如今又把主力尽数前移。若是能断了他的粮道,便是鹰咎棱不肯撤兵,虏人的军心也势必动荡!
他赶忙追问道:“那又如何不用?”
不料,周玉臣却露出一个苦笑。
她环视众人,轩辕翠花、齐芥娘、邬遣都在病床上;谢问玉、燕十三娘、赖贵儿等人,跟着柳元娘一同照顾伤患;朱无为忙于关隘防务和战后防疫,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。
是以周玉臣身边空空荡荡的,只有个小宫女林上锦在忙活。
“……敢问小侯爷,以何人为将?又以何人为敢战士?”
王克用一时怔愣!
是啊,最骁勇善战的士卒都躺下了,伤兵营几乎都塞满了人。破袭战非一般小将可为,如今的周家军还有谁人可用?
战事结束后,王克用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“出则为将,入则为相”了。莫说是大梁,历朝历代就没有哪一个残疾能当宰辅。他也知道自己的军略,实在比不过周玉臣,甚至比不上邬遣或朱无为。
可是他的姐姐还在城里。
吴有财的七旬老母也还在城里。
王克用只觉得心口像挨了一拳,脸容瞬间狰狞起来,若不是他的腿残了,他恨不得自己领兵杀回去!
“周玉臣。”
王克用刚刚开口,林上锦便几步地挡在他面前,一脸警惕的模样。
直把王克用气得面色铁青,半晌才恨恨地吐出后半截话:“战事还没有真正结束,别忘了,齐王殿下也还在城中。若是京师有任何闪失,孤鸾山必溃!”
周玉臣却喘息了几声,屏声静气道:“小侯爷放心。只要城内坚守,三日内,银象王必要退兵!”
另一端,虏军前营。
鹰咎棱立在阵前,望着正阳门的方向咬牙切齿。
自从他知道黑熊王、弗德斯等人阵亡,连伯格都被削掉了半个胳膊开始,这位虏人王就再也不复往日的优雅了。
十八万虏军,对阵不到三万梁军。结果阵仗都没有彻底展开,就这么被人击溃了!
鹰咎棱的惊骇,甚至远远大于震怒!
而眼前的攻城战也不尽人意。但见羊马墙早被砲石打得七零八落,土崩石烂地坍塌一地,无数民夫和虏人沿着豁口进入。羊马墙是渡过护城河后的第一道防线,鹰咎棱足足耗费了两日的功夫,才勉强凿出个口子来。
这期间,外城墙上驻守的梁人士卒,却仗着由上攻下的优势,一轮又一轮地投来飞箭如蝗、礌石如雹,直打得虏人鬼哭狼嚎。
须知,鹰咎棱所用的民夫俱是来自海洲、蔡州,以及沿途俘虏的梁人,号称“签军”。
没有办法,蔑里干的人口总数远远不如梁国,在重要战事中,总得有人来维护后勤、修筑营地桥梁吧?打仗时,运气好的签军,只需要负责填埋护城河、搬运攻城器械等工事;运气不好的签军,就会像现在这样,被逼着攀爬云梯、冲击城门,以此消耗梁人的防守。
好不容易准备上登云梯爬墙了,外城墙上的墩台上,又是一波守军将士的弓弩滚石伺候。且说,墩台形如马面,凸出于城墙之外。恰好与左右两侧的守军形成三面防守,不论虏人从哪个角度攀墙,都能“享受”左右夹击、三面互射的弓弩伺候。
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死角,任是铁打的军汉也难近半步。
且说,鹰咎棱当初在泗水河畔造了近千架巨型砲车,准备了许多坚硬的山石。便是梁人的霹雳砲、旋风砲再多,也消耗得起。再说来,虏人自己又不是没弓箭了,火箭投射也不是问题。
可鹰咎棱却没想到,梁人不知何时在城墙的垛口之间,架起了一根横木,称作“狗脚木”。木头上挂搭着篦篱,上头还涂抹了淤泥,不管多少火箭油箭射将上去,都似火灭烟消,半点火势都起不来。
鹰咎棱急得额角青筋暴起,又喝令撞车猛攻。好不容易从正阳门攻进去了,结果里头又有内翁城!
只听“喀啦啦”一声响,五尺长的狼牙拍轰然坠下,一拍子重重砸下来,直将十来个虏兵砸成肉泥。更有那滚沸的金汁,从城墙倾盆而下,烫得虏人是皮开肉绽,惨嚎声震得人心里发颤。
许多签军甚至哭着叫道:“莫打了,莫打了!我也是梁人!”
这帮人的忠诚度本来就不高,再加上黑熊王之死、南面军队溃退,又彻底影响了军中的士气。此时想要强攻,势必不能了。
鹰咎棱只得再次催促军官:
“地道为什么还没挖通?难道你们是在等审判日吗?!”
作者有话说:
哎嘿,鹰咎棱优雅不起来了。另外经期不能拔牙,正是因为抗血凝的缘故。金汁=烧滚的粪尿泥水,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