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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哪怕自己家乡还在匪乱中?

    但是一种莫名的情绪又牢牢地拴住了他,逼迫齐珍一次次地提枪,一次次地上前。

    也许是永不后退的齐芥娘,也许是大哭而死的刘叔,也许是哭爹叫娘的少年……情况实在是坏透了, 刘叔被砍成两截之后,先是迷茫了一段“婆娘,让你砍柴,你砍我做甚”,等他发现自己是在战场上被开膛破肚时,刘叔陷入了不可置信地惊恐嚎叫。

    然后。

    那一声声嚎叫在弥留之际,又变成了似曾相识的呢喃:“……杀贼啊……杀贼……”

    还有那个十五岁的少年,那是他们的黔州子弟,是军汉中最爱俏的一个。浑身上下是哪点都不像黔州人,反而更像是京师里富庶人家的小孩子,得空就跑到河里洗澡,头发永远篦得干干净净,攒了点铜板就想买个蚌壳油擦擦脸。

    开战的前一天,这孩子还在絮絮叨叨地问:“小齐将军,为甚你的面皮这样白净?为什么你看起来像女孩般秀气?可吃了用了什么偏方?”

    “哎,你就行行好告诉俺吧!俺长得太粗糙了,刘家妹妹都不愿跟俺玩哩!”

    少年死的时候,半张脸都被砍没了,白生生的脑花都浸进了泥泞里。

    谁也不知道他曾经是这样爱干净的一个人。

    真是坏透了啊。

    当愤怒全面超越恐惧的时候,齐珍就知道……他已经再也退不得了。

    因此。

    当鹰咎烈带着重甲骑兵杀上眼前时,齐珍反而显得异常平静。这种平静在弗德斯的军队重新集结时,又变成了一种濒死前的狂气。

    齐珍强忍着晕眩和剧痛,牙齿咬住一角战袍,右手颤抖地撕拉战袍下的内衬。慢慢地,把那被血水所浸透、彻底变得黏腻的衣襟撕成了布条。

    疼痛和眼泪把他割得纵声大笑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还说什么[虏人不满万,满万不可制]……”

    齐珍咬牙切齿地用布条缠住断臂,咬着牙拉紧布条,每拉扯一寸,皮肉就跟着挛痛一下。最后,支棱出来的骨头硬生生被他摁回了翻卷的皮肉里,齐珍的笑声都变得颤抖:

    “老子们不仅打了,还要打他两个万骑!三个万骑!”

    一旁的齐芥娘立于尸山血海间,眼见得虏人阵中金鼓喧天,欢声如雷,她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口血沫。

    也许是肋骨断了,也许是心肺受了伤,又也许是后背那一箭扎的太深。此时齐芥娘胸甲凹陷,每喘一口气,整个胸腔都是撕心裂肺地疼痛。

    弗德斯见迟迟不能破阵,最后还是用上了破甲箭。箭簇个个都带棱角,其中甲则钻,入肉则旋,梁军的折损就此大幅度提升。齐芥娘不免怀疑自己此时的步履蹒跚,不只是因为失血过多,还因着她浑身上下都扎满了箭簇,压得甲胄沉重不堪。

    有好几个瞬间,齐芥娘都感觉,她的三魂七魄都教人剪断了几回,逼得她愣是在血泥里折腾了半天才爬起来。强烈的痛苦一次又一次让她晕眩,更强烈的痛苦又让她一次次醒来。

    而这个面若金纸的女人,一开口仍然像在菜摊挑萝卜那般随意:

    “咳、咳!山里的野菜滥了就不稀罕……两个万骑,哪比得上两员大将有劲?”

    齐珍看着她苍白的脸容,重重地擦了把眼泪,笑道:“齐大将军,这要跟我抢功啊?”

    二人说话间,齐芥娘抚着胸口,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枪。

    眼目扫视前方黑压压的铁骑,齐芥娘那张满是血泥的脸上,露出了一点倨傲的神色,笑得狂放恣意:“小齐将军,怎么样?再不起来我就真抢功了。”

    齐珍认得她手中的枪,那是一把双刃枪。

    其不仅拥有破甲必备的穿刺力,而且比普通长枪的攻击面积大、杀伤力更强。抡转起来那叫一个寒光湛湛,等闲人难以靠近。这种枪也极其危险,其一来容易伤马儿,二来容易误伤战友,唯有用枪的高手才敢使动。

    “着急什么,咱俩都走了,前军主帅怎么办?”

    齐珍艰难地拄着枪站起来,然后如走马章台的公子哥一般,信信抬脚:“走,先看看咱们的小侯爷躲哪去了!”

    等到四下乱窜的王克用被二人制住,这位浑身血呼啦咋的小侯爷已经失了神志。

    死了太多、太多人了。

    战事推进到中午时,整个前线战场已经是一片血肉横飞。一千骑梁骑几次冲锋,又几次打散;一千五百名枪盾兵顶着压力,紧紧地跟在骑兵后面,与分割落单后的虏人进行肉搏;两千名弓弩手,在后面持续射箭……直到再也没有能集结的梁骑、枪盾兵,直到所有的弓弩都用完。

    没有马匹的就下马步战,没有盾牌的就放弃防御,没有箭矢就换成斧子和拳头。

    第一层的士卒倒下了,第二层又顶上去。

    如此一层又一层……整个前军阵线,几乎是用血肉涂抹出来的一道防线。

    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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