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皇后说的是一支部曲,而不是全军进城。这意味这一旦开战,城外的军队就要面临与虏人野战的劣势。
赵况眉头微蹙,周炳来得实在是太仓促,周玉臣和他还没能统一口径。
因此,赵况也只能悄悄以目相询,口中转问:
“这个自然,此乃人子本分。不过眼下时局危机,母后为何没有随王玠南下?”
周炳知道赵况一直不曾练政,对政治的敏感度不高,却没想到这位齐王连最基本的道理也不明白。
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,这般懵懂人物,是怎么空手套白狼地从江捷、李宪和手上借兵的?
正犹疑间,周玉臣已朗然出声:“殿下,娘娘留在城中正是为了殿下呢。”
“昔日西晋的八王之乱中,成都王司马颖因[镇守邺城]之故,未能及时救驾晋惠帝,因此反被怀疑是要自立为政。”
“如今大梁的国母尚在危城,殿下奉[孝悌]之名整军经武,正是上合天道、下顺民心。”
此话一出,众人俱是面色微变,赵况也连忙起身向南而拜。
这也就是徐隽再是兵力不支,也不得不兵分三路;江捷认定周玉臣不论是否能保住京师,都难逃死罪的原因了。
赵况和周玉臣,一为人子,一为人臣,弃君父不顾是何等严重的罪名?
须知,昔日安史之乱时,李隆基仓皇西逃。太子李亨为了重建中央权威、整备军队,在裴冕、杜鸿渐等大臣的多次劝进下称帝。因此才再次稳住了局势,唐朝的国祚也因此而延续。
但即便如此,李亨不也被指责过“坐视君父危难”吗?
那李亨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呢,在朝中有极高的威望和地位,都要被这帮文臣诟病。
而赵况呢?
他这个临时受封的齐王,是以“质子”的身份从京师出去的,十七年来默默无闻。在燕州他是力缆狂澜的齐王,在京师和朝臣面前,他只是抗命不从的逆子。这柄悬在头顶的诛心之剑,可比虏人的刀锋锐利百倍千倍。
周炳原本就满腹疑窦,听得周玉臣这般言语,心里立刻明白了,看来她对其中的利害关系是全然清楚的。
他那双金鱼眼愈发暴突,目光挨个扫过周玉臣、齐芥娘等人,厉声诘问:
“既然知晓其中利害,为何还将齐王滞留在此?千金之子不坐垂堂,本该由齐王殿下率军南下才是正理!”
虽说周炳嘴上说的是 “你们”,但这话明显就是冲着周玉臣去的。周玉臣毫不怀疑,要是此时这里只有她们父女二人,周炳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,一点情面都不会留。
赵况见此情形,连忙开口道:“留守京师,这是孤的决断。”
见齐王开口,周炳的语气稍缓,他重重吐了口气:“须叫殿下知道!”
“城中谣言滚滚,某些官员对皇后杀徐茂才之事颇为不解。在他们看来,徐茂才不过是采办民女而已,算不得叛国通敌的大罪。杀叛臣都受此掣肘,可见乱世之下,人们讲究的也就只剩下道德了!”
“奴婢听说,您把军队主力都留在了京师。殿下是皇上膝下唯一得用的亲王,此举不仅危险,恐怕会引来天下愚直的误解!”
赵况这才反应过来,为何皇后只让部分人马进城。
他们这支队伍留守京师,必然要伴随整备禁军、调动官员等等行为,如果再把全部军队都调入城中,必将引发父子猜忌、宗室警惕,朝廷上下生疑。
在周玉臣的种种壮举下,此时的赵况,已然是声名显赫。和唐朝李亨一样,临危上位、兵权在握、政治影响力扩展等等要素俱全,这势必要引起某些人的忌惮。且不说远在建州的天授帝,就说太子、五皇子,两位皇子虽然成了阶下囚,但曾经支持他们的官员,眼下还在京城!
这些人又怎会容忍赵况进城,来一出“临危受命”?
可这不是战时吗?
有王玠、徐隽、江捷三员大将南下还不够吗?他们留在此处,不也是为了京师的这帮人,为了天下的安定吗?
一阵厌恶感涌上心间,赵况望着窗下翻动的帘子,只觉得自己的胃袋也在翻滚。
齐芥娘见赵况沉默,周玉臣说了几句话就像个蚌壳似的闭口不言,她连忙又问周炳:
“周大太监,城中的禁军还有多少人?”
周炳叹道:“皇上南巡时,已经带走了两万余的禁卫军,剩下的效用京卫,多是临时招募的民夫。在虏人前几次突袭时,为了缮补被砲车砸毁的城墙,死伤惨重……宣和门外,尸垒如山。”
轩辕翠花大惊,燕州百姓自然也参与了防备工事。
可真打起来的时候,哪怕是阿斯卡想要屠村,他们都没让燕州百姓遭这样大罪!
他瓮声瓮气道:“城中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