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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帝王家”的酸诗,就错以为天底下的苦水都叫他一个人喝了。因此偶尔向往一下寻常百姓的亲情关系,也实属正常。

    但是现在的齐王, 在经历了几场大战,几次生离死别之后,他已经见识过非特权阶级的下场了。

    就以江捷援助中渡镇来说,如果不是齐王这个龙子皇孙在燕州,他江捷会管中渡镇的百姓死活?会在乎有多少城池要被屠城?又有多少百姓要易子而食?

    亲情?

    普通人的亲情,在走投无路的时候,也不过是菜人和两脚羊而已!

    周玉臣将药碗中的苦药一饮而尽,舌尖残留的苦涩在口中蔓延。分明是喝药,却有种饮酒的豪迈。

    她恣意地靠在椅背上,语气稀松平常:

    “臣方才说,不打算说服王玠,是因为他已经在准备拔营了。翠花,你与殿下说说今日打听到的消息。”

    赵况一怔,正要往抽屉里取蜜饯的手顿住。

    “好叫殿下知道!”

    轩辕翠花把自己小心翼翼地挤在一只小杌子上,看起来有几分局促:

    “昨天的时候,我就发现祁州军的锅灶少了,他们装辎重的马车也少了好几辆。殿下,恐怕祁州军已经在分批南下了,今日与我们开会,不过是要稳住您和周太监而已哩!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轩辕翠花小心翼翼地看了周玉臣一眼,才又对赵况道:

    “鹰咎棱那狗东西,居然公开支持高托山和孔孟真,还说什么……赵氏无德,高、孔二人这是替天行道,是正经的为国为民。”

    说到“赵氏无德”四个字时,轩辕翠花那雷鸣似的嗓音,忽然变得轻飘含糊,好像这四个字再多嚼两下都会划拉嘴。

    轩辕翠花心里嘀咕,唉,这种实话为什么非得让我来说呢?咱们从前跟周太监有啥说啥,那也是关上门的自己人呀!鹰咎棱既然能说这话,指不定要横插一脚,给叛军一些军事支持。现在祁州也不知有多少虏人,敌匪相合,祁州军再是不情愿也得避让!

    在这种情况下,一旦王玠拔营,愿意留下来的勤王军会越来越少。哪怕是刘二狗这样脑子一热急吼吼地要抢回太子、保卫皇帝的淳朴百姓,发现没几个人愿意留下来后,也难免不会打退堂鼓。

    这娇花嫩蕊似的齐王殿下,从前也没参加过军务,也不知他能不能明白现在的情况有多坏?

    莫说是轩辕翠花嘀咕,赵况心里也是十分茫然。

    这是周玉臣第一次让他参与军机。

    轩辕翠花给他说明军情的时候,周玉臣就端着茶盏,从容自若地在一旁喝茶。她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,他这个齐王能不能听懂,又或是……会不会对权力产生欲望。

    欲望,在周玉臣那从来都是明目张胆、毫不掩饰的。那种煊煊赫赫的野心,不容置疑的强势,无一处不在说明,这个少年宦官不会容许任何人沾染她的权柄。

    唯一能弹压周玉臣的两个文官,不论是气势高傲的余博然,还是愿意配合的闻人鹤,现在都被她丢在了燕州。尤其是闻人鹤,只因为质疑了周玉臣一次,就被放在燕州和那些世家大户玩“你压我一筹,我又压你一头”的游戏了。现在估计正在焦头烂额,怎么跟燕东临斗智斗勇呢。

    表面上,两个人依旧是肝胆相照的生死之交。但是闻人鹤自己也嘀咕过,他和周玉臣再也没有过江畔散步、城下交心的时刻了。

    至于另一个举足轻重的文官余博然,现在是死是活还两说。

    须知,当初潘处道北上剿匪的时候,除了监督的文官之外,朝廷还得安排一个监军的太监扈九呢!

    现在呢?同样是兵权在握,可是有谁能监军周玉臣?眼下这支明面上归属“齐王”,实际上已经打出“周”字旌旗的军队,全军将领,也只认周玉臣一人而已。

    这样一个“卧榻之侧岂容酣睡”的专权宦官,今日怎会容许自己介入军事?

    赵况再次悄悄地看向周玉臣。

    熟料,这时周玉臣也恰好转过头来,笑道:“王玠早在会议之前,就已经完成了内部动员。鹰咎棱与盗匪联合的消息,自然是瞒不住的。为了稳固军心之故,臣建议,我们应当也做一次募兵动员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以为如何?”

    周玉臣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冷淡,口吻也十分温和。温良得好像她一直都是这般听训上意,好像她真的在乎他在想什么,要说什么。

    烛火忽地一跳,原本沉静的影子便乱了。

    大概是那样的眼神太少见,赵况的心脏也跟着一跳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目,只盯着案几上跃动的烛影,道:“京畿的百姓虽然众多,但兵甲极少。即便募为士卒,恐怕效用也不大也是白白送命。”

    赵况的声词里有些犹豫不决,不过又变成了笃定:“但是,孤相信周太监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也是一脸忠心耿耿:“臣必不负殿下所托。”

    回来的路上,已经是月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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