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翠花跟在周玉臣身后,好奇道:“小人不明白,动员这等小事,缘何也要过问齐王殿下?”
周玉臣朗然一笑:“这是为人臣子的本分。”
轩辕翠花仔细想了想,确实是这个道理。齐王自观澜山战役之后,先是伤了腿,又因血气不足伤了心脉,一病就是好几个月。这段时间,周玉臣虽然事事决策在先,但私下肯定也是有报备的,不然齐王的银章哪里使得动呢?
“殿下的心肠太软了,这是国战,哪还有兵民之分呢?”轩辕翠花感喟道:“好在最后还是答应了,。”
周玉臣笑而不语。
赵况答应是必然的结果。
今天就算是头猪在这里穿红袍,也得赞同周玉臣的决策。
鹰咎棱已经把高托山、孔孟真等人的造反,和自己的入侵,都说成了赵氏皇帝不道的恶果。换而言之,继所谓的“虏人天命贵种,梁人生来卑贱”的舆论宣传后,又来了第二次舆论战争——
不是我们要打你/要反你,是狗皇帝真的不做人事!
战争打到这个地步,鹰咎棱大概也明白了,云州、燕州、京畿那些坚持固守的百姓,被屠杀到这个地步都还要忠贞不渝,负隅顽抗,是因为皇帝还在。历朝历代的道德理念中,皇帝既代表国家,皇帝既是代天巡狩的天子。
看看刘二狗吧!身为京畿的百姓,上一回围城的时候,人们成了投喂北虏的“食物”。现在天子有难,这些曾经饱受蹂躏的小老百姓又站了出来。
因此,想要搞事的叛军,往往要打出“苍天已死黄天当立”的口号。
因此,新王朝覆灭旧王朝之后,统治者必须修前朝之史,把前朝皇帝写得极其昏庸无道、多疑无能,以证明自己的正义性。
好巧不巧,天授帝本人现在弃城跑了。
他不仅跑了,还在途中写信给蔑里干的国主,乞求虏人别再追捕自己:“天网恢恢,将安之耶……古之有国家而迫于危亡者,不过守与奔而已。今以守则无人,以奔则无地,此所以諰諰然,惟冀阁下之见哀而赦已。故特此奉书,愿削去旧号,是天地间皆大蔑之国,而尊无二上,亦何必劳师远涉而为后快哉!”
意思就是:求阁下饶我一命吧!我想守城,又无人可用,我想跑,也无处可逃。现在开始大梁就是您的小弟,何须劳烦你大老远来打我一顿呢?不打我也可以认怂的。
也不知道这封信,到底有没有送到鹰咎檀的手上。
但是鹰咎棱劝杨虚中投降时,曾让人一字不落地抄写了天授帝的手书,让全京城的百姓阅览。
真是丢人丢到了姥姥家!
是以这场募兵动员,能募多少不重要,募兵的质量也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号召百姓全面参与抗战,把老赵家的面子补一补,法理权稳一稳。让齐王的这面旗帜看起来光鲜漂亮些。
次日中午。
王玠为了避免第二轮军事会议,正打算写封信向齐王辞别呢,就听见自己的亲兵急匆匆进来道:
“将军,周太监在孤鸾山下动员!”
“随她折腾。”
王玠不以为然地抖开信纸,继续提笔写信。徐隽要分兵回余州,留在京师的军队只少不多,不论周玉臣急于募兵也正常。
直到他听见亲兵补了后半句:“咱们的几个兄弟都跑去听了!”
不是,动员这玩意不就是忽悠吗?我昨天不也跟你们掏过心窝子了吗?又不是听戏曲看杂耍,这种政治正确的动员到底有什么好听的?更重要的是,那可是王玠的亲军,他的手心肉!等闲士卒没有这个概念也就罢了,他们怎么也会去听周玉臣的动员?
等王玠策马冲到集市时,发现江捷、徐隽、刘二狗等人也不约而同到了此地。
地点选在了孤鸾山下的一处大村集市里。甫一到,他们几乎要被鼎沸人声掀下马背,本该囤粮避祸的百姓,竟挤得人山人海!
这个集市平时不仅有商客往来,还是主要粮食的交易场所,每天日中为市。现在是战时,买粮囤粮的人本就不少,现在更是人满为患。
王玠再定睛一看,集市最大那间粮店二楼,站着的不是周玉臣还有何人?
她和身后的齐王都没有穿昨日那身奢华的衣服,而是换了一身精神抖擞的连环甲。须知,战争时期消息的往来本来就慢。京畿不比燕州,本地的百姓对周玉臣的了解并不多。对名不见经传的齐王,更是陌生得连听都没听过。没办法,大梁太大了。
理论上是不会有多少人来的。
但是,周玉臣居然分出了一部分米粮,公开宣称齐王要补贴给京畿的百姓。
苍天在上,自古只有当兵的抢粮,何曾有当兵的放粮的道理?
因此昨天夜里放出的消息,今天的集市里就挤满了各村各乡的人。哪怕放粮还没开始,哪怕他们都不认识二楼那两个人是谁,人们个个是热情高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