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玉臣慢吞吞地跟在后面,笑声低低的:“柳姑娘慢些走,仔细脚下,别脏了你的鞋子。”
一件曳撒松松地握在赵况手中。
崩裂的暗红织金鳞片,被箭擦破的破口,手肘处的磨损……无一不显示它的主人是何等任性,又是经历了何等惊心动魄的刀林剑雨。
尤其是右肩上的五彩过肩蟒,生生被利器刮去了一只蟒眼,竟成了只瞎眼蟒。
可惜军中没有金线,若是用鹅黄丝线替代,又少了那分熠熠生辉的狂气。
如此实在可惜。
正当赵况思忖时,柳元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:“周太监来看你了。”
“你怎么了?是走得太急了吗?”
赵况惊异地看着柳元娘,她的样子很奇怪,分明硬邦邦地板着脸,脸颊却又微红。
柳元娘直接抢走了他的针线篓,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,凶神恶煞地对赵况道:
“你以后不许用合香,听见没有?”
赵况一头雾水,轻轻“啊”了声,门外,周玉臣已经施施然走了进来。
“今日,殿下配合得很好。”
周玉臣的声调里,仍残留着一段温柔笑意。她似乎心情不错,待赵况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真实的亲切,捡了个下首的位置便坐下。
赵况反而不好意思起来,眼目低垂:“只可惜,还是未能说服王玠。”
“臣也无意要说服他,不过是……”
周玉臣随手拨弄着灯芯,烛火跳跃,把熠熠光色落在赵况的脸容上。赵况也刚回来,还没有换下身上的暗红袍子,愈发显得唇红齿白,眉目如画。
不过是?
赵况还等着她的下半句呢,等了会儿不见声响。他抬头望去,却发现周玉臣正不加掩饰地打量着自己,说了句不相干的话:
“殿下生得太张扬了,应穿黑色,压一压。”
赵况猛然咳嗽起来!
他握拳掩唇,仓促地转过头去,声音里有些狼狈:“……今天这身衣服也是你挑的。”
“是,是臣挑的。”
周玉臣满不在乎地应下,笑道:“只是好看得有些太过了。过于秀丽的事物,有时反而让人惧怕。”
说话间,轩辕翠花也进来了。
这位平夷突骑的首领,生得跟肉山似的高大,熊掌似的手里却端着一只小小的药碗。他匆匆向赵况问了安,便把汤药往周玉臣面前一递,粗声粗气的嗓音里尽是慈爱:
“周太监,该喝药了。”
药,是周玉臣途中悄悄看大夫得来的药。现在她身边的轩辕翠花也好,齐芥娘也罢,都算是真正的自己人。是以,周玉臣终于能安心吃药,治一治她迟迟未愈的伤疾。
周玉臣接过药盏,正要昂首饮下,却见赵况悄悄看着自己。
她朗然一笑,指了指药盏:“怎么,殿下也想喝一口吗?”
赵况连忙又转过头去,心道周玉臣何时又病了?这个心思缜密的人,别说对赵况了,便是对左右也是防范甚严。怎会当着自己的面饮药?
还有。
今夜……她为何忽然来看望自己?
作者有话说:
赵况(一头雾水):“为什么不许我用合香?”柳元娘(烦躁):“反正就是不许用。”周玉臣(挑挑拣拣):“今天该用什么香呢?”最后。周玉臣携柳元娘、赵况、小翠花,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!
第90章
与此同时, 周玉臣也在端视眼前的少年皇子。
眼下赖贵儿和林上锦虽然回去了,可江夫人齐青和江家小姐少爷也在。某种程度来说,江夫人及江家的孩子也是人质。为了“保护”他们, 齐王寓所的戒备反而比以前更严, 每日进出都有三重扈卫看守。
然而, 到了今时今日, 赵况仍是羞涩而局促的样子。他似乎不曾了解过自己的处境,眼神清明又干净,像不曾被尘埃污染的初雪, 什么也不明白。
这份羞涩与清明,在今日的会议上就成了齐王谦恭有礼的证明——毕竟大梁的官员最吃温良恭俭这套。
特权是一种极具欺骗性的华服,它用规矩、礼仪、服饰、称呼等等东西,把凡胎肉骨的众生划分成了三六九等。
周玉臣听到有士卒赞叹“齐王乃玉人”。是啊,白皙的面容, 整齐的牙齿,柔软的肌肤,俊秀的外表……无一不证明这个人是生养于锦绣之中。他的容貌、衣履,甚至包括松弛宽和的气态,都是无需从事生产的结果, 是贵族高人一等的证明, 是不曾真正吃过苦的显像。
这样一个人物, 如果是从前养在深宫的时候,说出这种“不想当齐王”的话。周玉臣勉强会有半分相信。
毕竟年轻人没吃过苦,最大的苦难就是“早死的娘无情的爹”,读了些“最是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