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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如臣这般,爱重您,敬畏您。”

    赵况一怔,不知觉就被周玉臣带进了亭中。

    亭外临池,一轮孤单的月亮,此时正驯服地贴着水面。有风吹皱池波,便把那清朗的月色揉碎了。

    亭中已经布置了几样酒菜,卤鸭屯、假煎肉、盘游饭、玉琼酒等等……吃喝俱全,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但在战时已是十分难得。

    周玉臣一边替赵况布菜,一边低声笑道:“这假煎肉乃是用面筋和葫芦,切成薄片炒烩而成。椒香和酒香,都恰到好处。殿下且试试。”

    她靠的太近了,哪怕只是站在赵况的身后,也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落在耳边。

    赵况仓促地转过头,低声道:“周太监不必费神,也坐下一同用饭吧。”

    周玉臣连推辞也没推辞半句,就应声入座。

    她提起酒壶为二人斟了一杯茶,举杯道:“臣有伤在身,殿下也大病初愈。今日就以茶代酒,为殿下洗尘。”

    洗尘,实是该多几个人作陪的。

    渠城再怎么荒芜,再怎么物资匮乏,也不缺能做陪客的文臣武将。

    周玉臣为何偏要单独设宴,又为何屏退众人?

    赵况暗暗度量着,低头吃了一口茶,便听她又道——

    “见殿下病容憔悴,臣实在心疼。”

    咳!

    赵况被茶水呛住了!她怎么突然说这个?周玉臣突然长良心了?以前赵况病得在床上爬不起来,她都能视若无睹。现在居然说她心疼!?

    不待赵况去找帕子,周玉臣已经拿出手帕,慢条斯理替他擦了擦脸。

    柔软的棉质手帕带着药香气息,在他的脸上温柔地拂过。

    轻得像一个吻。

    赵况几乎是逃避一样地转头,面颊绯红:“咳咳!周太监……咳!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剧烈的咳嗽让他的眼底溢出了水光,呼吸急促。湿漉漉的眼睛,干净得像初发的泉水,不曾照过世间万物的倒影。

    只有那方帕子。

    它一点点地顺着水渍擦过了面颊、嘴角,最后温柔地拂过颈侧。

    那么轻柔无害的东西……竟压得赵况不敢呼吸。

    周玉臣神色却很平常,她语速平稳,柔和的笑意中带着一种视若无睹的平静:

    “殿下身体柔弱,观澜山上略走几步就病成了这样……还是不要北上为好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殿下愿意听臣的办法,臣必能叫殿下安然无恙地留在燕州,免叫您香消玉碎。”

    赵况一怔。咳嗽渐止,呼吸也不再急促。

    这时,有人在前厅拨弄着琵琶奏唱,一阵阵的歌声擦过水面传来,正唱着“枭骑战斗死,驽马徘徊鸣”。

    嗓音是甜糯的,有南人的胶柔,把肃杀的字词咬得甘味。

    听起来有种纸醉金迷中看悲烈的荒诞。

    在歌声中,周玉臣轻柔的口吻,尽是不容置疑:“殿下应当皇上请奏,暂且留在渠城养病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您虽然功劳在身、名声显赫,但倘若皇上他老人家一时兴起,把您派去前线作战,又或是受了蔑里干的胁迫,要您立即北上……臣便是再有心,也救不得您。”

    灯火次第而燃,昏黄的光火也照亮了周玉臣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光火落在她的眼睛里,明明赫赫,灼灼逼人。

    赵况再次仓促向后靠去,堪堪避开她的视线:“……如果,如果父皇不同意呢?”

    毕竟周玉臣代他呈递的奏表,写的可是齐王甘愿北上。

    周玉臣低声一笑,依旧是礼貌的口吻:

    “殿下,您都病重了,谁又能把您抬到蔑里干去?有臣在,您放心。”

    赵况心里的疑团更甚,明明打了胜仗,为何她反而如此警惕?竟有些防备朝廷的意思!

    这段时间以来,周玉臣的种种行为,都可以用“忠君爱国”、“怜惜百姓”、“权宜之计”来解释。包括把他赵况当借口,见他病重就立马换一个备用替身……这些都可以理解。

    但只要收复燕州,周玉臣就是名正言顺的功臣,自有功名利禄在身。

    她要的不就是风风光光地回到京城吗?

    战争结束,还强行留在燕州,那可就是实打实的抗命了!

    周玉臣见他低头不语,也不催促。

    她丢开手帕,吃净了一盅冷茶,才漫不经心地说道:“给江捷写信的法子,甚好。殿下比臣想象中聪明多了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    第62章

    此言一出, 赵况骤然抬起头!

    显然他也没想到,自己在中渡镇的一举一动竟都在周玉臣的视线下。

    周玉臣没有错过他脸上不加掩饰的震惊。

    须知,周玉臣使人盯着赵况, 不是怕他有异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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