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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才轻轻吐出:“齐王把周玉臣的功劳,和潘处道、李宪和排在了一处,比江捷还高一等。如果皇上要恩赏,必然也少不了她。”

    李望春高深莫测地笑了:“那你大可以放心了。”

    放心。

    那么就是无赏而罚了!

    王梦吉瞳孔微缩,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紧接着,李望春在他的头顶上轻飘飘地道:“梦吉,咱们这种人能站在这个位置上,不是看头颅有多低,声音有多软。而是靠选择,靠不停地做出正确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当初你一脚踢开王知恩的时候,你跟我说过——你只跟赢家做亲朋、父子。”

    李望春的靴底不轻不重地踩住他的手:“现在别让我失望。”

    王梦吉颤抖片刻,额头抵着地砖,闷声道:“奴婢明白。”

    那天晚上。

    王梦吉挑灯案前,他连续写了好几份信,有的很长,有的很短。

    有的是宛转迂回地告诉周玉臣:“朝廷打算议和,秦幼节、邱遗从中作祟。燕州一事恐怕再好,也是明赏实罚。你在燕州要万般小心!须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。”

    有的是直白地写着:“如果朝廷有诏,不要回来!”

    王梦吉一边写一边流泪。

    在装入信封的时候,手指在封面的“周玉臣亲启”几个字上,眷恋细致地摩挲。

    但是最后。

    这些信纸被他又一一烧掉了。

    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,这个年轻人重新写了一份信函,信上的只有六个字——

    “燕州春景如何?”

    当这封书信送往燕州的时候,赵况也带着粮草,在一个傍晚进入了渠城。

    他刚刚能下床,实在是不该走动的。

    但周玉臣用一个忠心耿耿的理由说服了潘处道,把赵况请来渠城:

    “渠城有三重城门,比中渡镇安全。”

    闻人鹤也不得不同意。毕竟渠城大捷,英明神武的齐王殿下,是该亲临一线慰问将士的。上一回中渡镇的庆功宴,是镇安郡王替齐王出席的宴会,这回他本人再不出现就说不过去了。

    赵况一行人离渠城渐渐近了。

    路上遇见的赶路行人也越来越多,看他们拖儿带女的样子,多是在往渠城赶路。有人知道了这是齐王殿下的坐驾,又领着丈夫孩子到马车前跪谢。

    这是屠城后的第十二天。

    占据渠城多日的鹰咎棱吃了败仗,渠城人终于又能回家了,他们如何能不感激落泪?

    百姓们一边哭一边叫着齐王、周玉臣的名字,说不尽的千恩万谢。

    以至于一度道路堵塞,马车寸步难行。

    闻人鹤、赖贵儿出来劝离,百姓们一听是跟着齐王、周太监上过战场的闻人鹤,又向他跪拜,给他塞饼子。

    赖贵儿开始还劝,说这样堵着不好,殿下还有要务在身。劝着劝着,他也开始跟老乡一起大哭,抱着闻人鹤的大腿哭得不撒手。

    一群人里就数他哭得最大声,要不是惦记着回燕子矶看望祖母,赖贵儿估计能在那哭到天黑。

    等赵况好不容易见到周玉臣时,已是迟暮黄昏。

    渠城作为古都,有许多华贵壮美的楼台亭池,许多热闹的酒楼园子。只不过现在渠城寂静,不复往日的喧嚣盛景。

    眼下只有一家叫中山园子的酒楼,为了赵况的到来,而勉强开业。

    赵况在朱麟的引路下,走进了园子的后院。只见瘦柳未发,修竹夹道,芳林匝阶……石阶的尽头,周玉臣站在报风亭前,手里提着一盏未燃的灯。

    几只赤丽嫣紫的蝴蝶,跃翅翩翩地在花丛低飞。偶然掠过她的衣袍一角,便把迟暖的风,也带了进来。

    等到所有的蝶不知不觉,变得安静时。它们在风中举举、飘摇地沉下翅膀,顺然地在周玉臣脚边落成一页纸蝶。直到赵况走近时,它们才又颤颤巍巍地飞舞起来。

    “很难分辨对吗?”

    周玉臣转过身来,手指拂过高几上的摆花:“蝴蝶蜜蜂都是用绒草制成的,使人用纤细的铜丝系在了茎叶上,稍有风吹人过,便翩翩起舞。如此营营不休,永无止境。”

    她的口吻很轻松,神情也有几分倦怠,不似往日的精明凛冽。

    但是很快,那张无懈可击的笑容就又一次出现了:“臣,周玉臣拜见殿下。上次一别数日未见,殿下身体好些了吗?心口可还疼?”

    赵况掩着手帕咳嗽几声,眼目低垂,遮住了些许光色:“我已经大好了,不怎么疼。”

    四下无人,朱麟已悄然退下。

    周玉臣不赞许地摇头,将灯插在花丛中:“殿下应该自称孤,在众人面前也需有王侯仪表,免得叫人生出相轻之意。从前不拘小节也便罢了,从今往后都可改了。”

    她自若地携住赵况的手,声调轻佻:“自然,在臣的面前例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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