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计甚好!”
张迪舒心地大笑起来!他一听就懂了薛惊的计划:兵勇的武力到底比妇人强,届时到了阵前,还能假模假样地装一回柔弱,骗那位“慈悲为怀”的周太监出手救援。救,周太监要吃亏;不救,周太监的名声要坏。
二当家、崔昭也表示赞同,而老道士就跟入定了一般充耳不闻,只是闭目念经。
如此便定了下来。
众人散会之际,张迪突然叫住了薛惊:
“薛军师留步。”
薛惊心底莫名一慌,莫不是张迪在会上看出了什么?他缓缓回头,厅内只剩下张迪、老道士二人。
“大王何事?”
张迪看了眼老道士,笑道:“真人劝我顺流入燕州,号召燕云,以观天意。眼下鹰咎棱已从燕州撤退,燕州的官兵又被打残了,倒是白白丢下了几个无主的城镇。不收它们,反倒是违背天意了。你说呢?”
薛惊一怔。
他今天愕然的次数太多了,以至于脸上已经有些麻木。张迪的意思很清楚,现在鹰咎棱走了、周玉臣又耗在这剿匪,他们可趁势占据燕州无人守备的城镇。
不得不说,这是个好计策。
柳城与燕州相近,可互为犄角。只要张迪吃下七八个城镇,就可以进一步席卷燕檀。做盗匪和做大王是不一样的,盗匪可以只掠夺财货,大王就必须建立足够稳固的根据地。而此时的燕州,又不需要他们费心费力地跟虏人抢地,又没有大量的官兵守持,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什么?
但是薛惊此时,想的却是刚才张迪的妇孺之计。
这样一个人,当真称孤道寡后,会是何等情形?
薛惊犹豫片刻,道:“大王,我听说朝廷要派遣新的燕州总兵接任,只怕燕州不易吃下。”
一直在闭目念经的老道士,忽然睁开了眼睛:“此言差矣。贫道之所以来柳城,正是被空中落下的一块石头砸了脑袋。奇也怪哉!这石头落地便裂开来,两面断口正正写着大王的名字,此乃天命。”
老道士一双鹰目盯着薛惊:“薛军师,有道是[天与弗取,反受其咎,时至不行,反受其殃]!”
张迪心情很好,不以为意道:“军师一向胆小,真人勿怪!等我们吃下燕州,我必给真人建一座宫观。”
薛惊还能说什么?只得默然不语。
天授帝在檀州搞了多少宫观、弄了多少次文书符瑞?搞出了多少个“一窝蜂”?难道这样的情形,他们还没看够吗?
薛惊不敢抬头去看张迪,生怕从这个吃过苦的汉子身上,看到和天授帝一模一样的沉溺之态!
没有人注意到,此时柳城里突然高高地飞起了一支风筝。
次日凌晨。
崔昭刚刚出兵,一窝蜂的几个小头目就在群英厅里摆上了庆功的酒菜,酒碗撞得叮铃哐啷。
二当家搂着强抢来的美人,哈哈笑道:“哥哥,不如叫个说书人上来,给咱们说一说《温酒斩华雄》?”
张迪书读得不多,却也知道关羽斩华雄的典故,因而道:“二弟,你把崔昭比作关羽,那她岂不是非赢不可了?”
薛惊一听,就知道二当家这马屁拍错了地方。
昨天老道士才说过,张迪命中带勾陈,是天定的战神。你现在点一出《温酒斩华雄》,把崔昭比做武圣关羽,是几个意思?
二当家憨厚地挠了挠肚皮,嘿嘿笑道:“崔昭又不是主动请缨的,算甚关羽?!俺是说哥哥像刘备哩!”
张迪一听哈哈大笑:“你这夯货!老子要做也是做刘邦,做什么刘备!”
谈话间,门外有斥候高声道——
“报!周玉臣带领一骑部曲,离开了张朱寨!”
张迪眯着眼睛笑道:“她真不该离开的。”
张朱寨易守难攻,周玉臣一旦离开就全无优势,反而是本土作战的一窝蜂占先手。何况崔昭选定的埋伏点,是北澜河畔,表面上看起来道路两侧都是树林,好像还有退路,实则树林后是深湖!
一时间众人纷纷高声叫好,肝胆被激得火炭般热切!
这个说:“兀那周玉臣说得是何等英杰!萨克混、昂撒两员虏将,在她面前倒似剁瓜切菜的货!俺们大王这番若能擒了周玉臣……岂不教天下人知道,燕檀各路好汉里,独俺们[一窝蜂]张大王才是真龙!”
那个笑:“不错!待大王斩了那厮狗头,燕州的那些酸丁,怕不是要巴巴地捧着金印来请大王哩!”
众喽啰听得这话,轰雷般喝起彩来。
张迪正把条羊腿啃得油光满面,心中狂喜,面上却大度道:“杀她作甚?老子还没用过宦官呢!待擒了这没卵子的阉货,且教她跪着伺候老子洗脚,教老子也当一回宫里的贵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