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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潘处道死后,燕州就能安然无恙了吗?

    周玉臣进来时,李仙君正躺在床上,看着帐顶发愣。

    不过几日的光景,这个骁勇阵前的将军,鬓角发白,面容憔悴,已一夕之间有了苍老之态。见周玉臣进来,她眼珠子动了一动,却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周玉臣在床榻边坐下,低声道:“我阿妈在的时候,偶尔会念什么[命运无常,大肠包小肠]这种我听不懂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等长到这个岁数的时候,我开始想命运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它有时候对我不理不睬,对我的所有呐喊和努力都视而不见,让我觉得什么热血、勤奋、坚持、拼搏都是屁话。但有时候,它又会来撩拨我,把滚烫的、炽热的、不灭的一切美好,都展示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跟个倔驴一样,屁颠屁颠地跟在它背后,想方设法让自己的运道好一些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后来我明白了,命运这玩意,于我只有一句话——”

    周玉臣握住李仙君的手,咬牙切齿道:“那就是,草、他、大、爷、的、命、运!”

    李仙君微微一颤,眼睛终于望向了周玉臣。

    这一刻,四十八岁的将军,和十八岁的宦官四目相对。双方都在彼此的眼中,看到了不熄的愤怒。

    而周玉臣握了握她的手,低声道:

    “李将军可会骑马?”

    “唔,最好会,因为咱家准备反了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李将军可会骑马?是二人初见时,李仙君问周玉臣的话。

    第69章

    周玉臣所说的“反”, 自然不是像一窝蜂那样公开反抗朝廷。

    开什么玩笑,她手上的兵马,吃的是梁廷的军饷;她依据的燕人, 终究也还是梁人。公开造反, 拿什么反?

    自古造反者, 上有权臣藩王、下有平民百姓, 却唯独没有宦官。因为宦官作为天子家奴,必须依附于王权。权宦可以只手遮天,甚至在特殊背景下还可以只手换天, 但是一个个都得装模作样地说:这是先帝/皇上的意思。

    所谓“口含天宪”,如是也!周玉臣身为宦官,如何能反了她头顶上的“天”?

    再者,周玉臣在燕州的时间太短了。虽然她因为屡获战功,而孚望颇盛。但是周玉臣没有钱、没有人。这时候公开跟朝廷跳反, 实属打着灯笼上茅厕——找死。

    所以周玉臣的计划是盘踞燕州,借着剿匪继续拖延。披着忠臣良将的外皮,一边把盗匪的兵力据为已有,一边在吸纳本地的游勇卒夫。朝廷要和,她就打到朝廷不能和。朝廷不想要的燕云, 她要!朝廷不能保的百姓, 她保!

    从周玉臣调兵檀州时, 李仙君就猜到了此处。

    但是李仙君万万没想到,周玉臣会轻率地把“反”字说出口。

    李仙君长叹一声,像是从血肉里剥出了字句,一字一句地艰难往外拔:

    “处道死后,皇上的怒气也就消了。玉臣,我知道你心里憋屈。但有很多事情, 不是打胜仗就能解决的……你又何至于此?”

    周玉臣垂下眼目,凝视着李仙君因失血,而干扁发黄的肌肤。

    “中渡镇解围的时候,轩辕兄弟问我,是否真的不要功绩。我说,我的功绩在中渡镇。李将军,如果我真的让刘准把你带走了,不仅这里的百姓会怨怼、潘家军会愤怒。我亦会怨憎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要保住燕州,就得先保住你。李将军放心,如果我们兵势壮大,与朝廷反而还有谈判的余地。”

    只不过,拒交兵权、拥兵自重,这在朝廷眼里跟反也没区别了。

    李仙君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,她再次叹息:“我与处道,年少既相识。他家中管教甚严,因此很有些古板。有一回他却为了救营妓,被军营里的痞子揍得头破血流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我问他,救人救了便是。何故要以一抵十,和他们打成这样?”

    “他憋了半天,只憋出一句[少年负壮气,奋烈自有时]。”

    “奋烈自有时……”

    李仙君的眼泪终于流淌下来,嘴角却带着笑容:“真奇怪啊,这句属于少年的诗,我偏偏在暮年才懂得……玉臣,现在我想听听你的计划。”

    待周玉臣从房间离开时,她已经恢复了平声静气的模样。

    扈九坐在一树梨花下等她,肩头像是落满了雪,四下僻静得只有春莺的鸣啼。

    周玉臣也捡了个位子,挨着他坐下:“九哥猜到了吧?”

    扈九苦笑起来:“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?只是阿玉 ,如果要杀刘准,别自己动手。何弥与刘准是连襟兄弟,这几日吃住都在一处,可见关系匪浅。杀了他,彼此面上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他浓眉英挺的眉眼中,满是担忧:“我可以安排兵勇混着城中百姓,趁着他们缉拿的功夫,当街来一回[周顺昌]之变。如此一来,对何弥也好交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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