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今日您不表态。届时,谁会尽心尽力地扈卫您的安全?谁来护送您北上呢?”
赵净听懂了他的意思——
不拿出态度来,郡王本人就要失民心了。
赵净无话,他“唔唔”两声,神情忧郁地坐在椅子上,手掌眷恋地摩挲着桌案。桌子不过是普通的红木桌,只是额外加了镶贝彩绘,以显示它是上首主桌的特别。
自从赵况离开,赵净每天都会在这把椅子上坐一坐。有时候是听听金不换的八卦,有时候是断一两件鸡毛蒜皮的小事……更多的时候,赵净什么也不做,就只是在桌子前坐着发呆。
“……我喜欢这张桌子。如果北上,我要带上它。”赵净嘀咕道。
“谁说您要北上了?”
周玉臣的声音从厅外传来,只见她一身风尘仆仆,浑身尽是尘土味。
赵净一见周玉臣,便从椅子上跳起来,惊道:“周太监!你怎么回来了?”
周玉臣解释道:“齐王殿下在渠城,久病多日不见好转。大夫说,是水土不服的缘故。臣特意来观澜江取水。”
这渠城和中渡镇都属于燕州,观澜江也要穿渠城而过,赵况如何就水土不服了?
赵净心里不由纳罕,但周玉臣待齐王一向是尽心尽力,这点是毋庸置疑的。对此,赵净甚至有一些隐匿的羡慕。
就在这时,刘准和何弥来了。
“拜见郡王殿下。”
刘准毕恭毕敬地见了礼,便将他打算今日把李仙君提走一事,如数说来,最后道:“燕州入春多雨,难得这两日路面干爽。以臣之见,还是尽早上路为佳。”
赵净刚才得了扈九的话,一时有些犹豫。
扈九冷冷道:“李将军一人,对阵蔑里干的[人屠]昂潵,在阵前几次被昂潵的大槊挑飞。她身上好几根肋骨都断了,有根骨头还插进了脾脏,九死一生才从战场上活下来。”
“刘校尉,你现在把人带走——就不怕自己走不出城门吗?!须知,昔日的旗尉毛之炳,他当街辱骂周顺昌的时候,是何等嚣张?最后还不是被百姓活活打死了!”
毛之炳和刘准一样,也是为了缉拿地方官员而外派。最终下场却是被愤怒的百姓殴打致死,其属下也被重伤。
刘准一听,怎能不怒?
“扈九!”
“你监军潘处道,却纵容他结交盗匪、擅自挑衅!今日潘处道、李仙君有此祸,皆因你扈九督查不力!且别急,朝廷必要治你隐匿军情之罪!”
扈九待要说话,周玉臣按住他的肩膀。
她一脸肃然地请示赵净:“郡王殿下,刘校尉也是奉命行事,不如让臣去看看李仙君的情况?若是精神尚可,明日启程也无妨。”
赵净犹豫道:“……那城中的百姓?”
周玉臣笑道:“悄悄送出去便是了,只要我们不说,谁知道城里少了一个人呢?”
何弥、扈九俱是一惊!
前者是不可置信,甚至是不可抑制的失望:我想方设法给你传消息,还让金不换把你找回来,而你居然一回来就答应了?!
后者则是惊愕不定,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周玉臣的剑。果然,周玉臣的左手也一直搭在剑柄上!
刘准这才脸色稍缓,拱手道:“周太监所言极是,我就在这等你的好消息。”
周玉臣笑眯眯地应下,自去了。
李仙君已经醒了。
或者应该说她一直都是清醒的,她请丁二娘念《潘处道谢死表》的时候,丁二娘哭得泣不成声,李仙君却十分平静。后来,何弥又得到消息,一直跟随潘处道的文官,詹允南在诏狱也受了大刑。
锦衣卫问他,潘处道是否受到了陈毓川的指使?
詹允南不说话。
锦衣卫又敲断了他的手指、牙齿,追问他是否收了陈毓川、潘处道,甚至是蔑里干的好处?
詹允南满口鲜血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我是收了两个人的好处。”
锦衣卫大喜,连忙追问是哪里两个人?给了什么好处?
詹允南吐着血沫,笑道:
“他们一个叫孔子,另一个叫孟子……他们给我的好处,叫礼义廉耻。”
于是,詹允南同潘处道一同被斩。
李邦知道后,捶胸顿足地大哭,如果不是金不换堵住了他的嘴,恐怕李邦当场就要唾骂赵氏皇族。
而李仙君一直没有眼泪,也没有愤怒。
她在京中做不入流的官夫人,做了这么些年,早已看惯了风云变化,理应知道皇权是怎么一回事了。雷霆雨露,君心难测,都是理所当然的既定事实。
但李仙君还是有一句疑问:这天下真是赵氏的天下吗?有功者罪,群情震慑,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