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蕤娘连忙道:“也许这一回能倒逼鹰咎棱退兵呢?”
周玉臣却摇了摇头,她望着夜空中的朦胧月色,道:“我现在也还没想明白,鹰咎棱为何在渠城按兵不动。但是,动员几万人的兵马,是非同小可的大事。这样的动员,足以吃下好几个军州。”
轻柔的夜雨簌簌,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周玉臣的声音,也像这雨声一般轻:“我总觉得鹰咎棱在等。”
“也许是等一个时机,又或是一个事件。”
“在此之前,他不会允许这几万兵马饿肚子。蓝蕤娘,我们的速度得加快了。鹰咎棱没有粮草,就会往旁边的城镇堡垒掠食。”
蓝蕤娘肃然道:“好!所幸城外的军心已经稳定,我们可先行布阵设局。”
二人又与潘处道、詹允南商定了守备之事。潘处道的箭伤发疮,浑身烧得好似身在蒸笼,意识混沌,只比扈九略好一些。而李仙君又去附近收拢残部了。
因此,本次布阵策略由蓝蕤娘来拍板。
会议结束后,周玉臣正要去看望扈九。金不换就急急忙忙地追上来,在周玉臣耳边小声道:
“齐王殿下回来了。”
周玉臣先是错愕,接着磨着牙道:“好呀!我须得先去拜见殿下。”
金不换见她咬牙切齿的急切模样,连忙拽住她的胳膊:
“城中还来了几个渠城流民,说周太监誓死不降,千里单骑刺杀鹰咎棱,七进七出而毫发无损。他们一个个都在夸赞你,还有姑娘闹着要见你一面。周太监,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?七进七出?单杀鹰咎棱?”周玉臣指着自己的鼻子,瞪大了眼睛。
这种事情,只有她那彪悍的母亲才能做到好吧!
金不换也是一脸纳闷:“真的,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。还说你对鹰咎棱放话,要带十万大军,与他会猎渠城。”
……十万大军,可真敢吹啊!
周玉臣顿住脚步:“所以鹰咎棱被刺杀了?”
“是,据说整个渠城都在搜查刺客。还有人说,刺杀鹰咎棱的侠客,就是放火烧粮仓的人。”
金不换又遗憾道:“可惜只烧了粮仓,鹰咎棱没事。”
“这个说法极有可能,”周玉臣分析得头头是道:“一个假装刺杀鹰咎棱,另一个借机去烧粮仓。这就叫声东西击,配合无间。”
金不换点点头,也跟着举一反三地推理起来:“难道说这个人假借你的名号,或许是因为中渡镇大捷?想借机壮势?”
周玉臣摇头失笑道:“按我头上有什么用?我只是一个忠心耿耿的阉人而已。唔,不如把这个流言改改,就说是咱们[身负重伤]的齐王,在昏迷前布下的巧局。英豪出贵胄,这才是他们喜欢听的故事。”
金不换浮出一种古怪感:昨日周玉臣还要他陪同镇安郡王一道施药,一道看望伤兵,说是要给郡王多贴金呢!现在竟只字不提。
他想起一事,赶忙又问:“那姑娘呢?有姑娘说想见你一面,她让人送了这个给你,说你看了就会明白。”
周玉臣定睛一看是张布条,上面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符号:
R U OK?
母亲的教学态度是实用主义,从未教过周玉臣英文,都古代了还学英文拼音做什么?所有单词都是以音译来表达。
因而,周玉臣皱眉道:“画几条蚯蚓给我干什么?再说了,咱家一个太监也不该见什么姑娘。”
她将布条塞回金不换手中,整了整衣领:“她要见,也是见英勇的齐王殿下。”
赵况的房间里散发着一股药香。
周玉臣甫一进门,就闻到了那浓厚得苦涩的丹参味,她心觉不妙,只见赵况半躺在床上,正皱着眉喝药。
“殿下可安好?”
周玉臣匆匆见了礼,上前接过滚烫的药碗。
她有满腹的疑问,赵况是如何出去的?他去哪了?又是如何在关防严谨的情况下,悄不做声地回来的?
赵况抿了一口药,湿漉漉的眼神向上看着她,很快又羞怯地垂下去:
“劳周太监费心了,心疾犯了而已。”
“殿下身子柔弱,怎么出门也不说一声?倒叫臣好生担心。”
周玉臣说得痛心疾首、温柔小意,手上却一勺紧接着一勺地给他喂药。
那速度,几乎是在灌药了。
赵况吞咽不及,一滴药汁.溢在嘴边。
他狼狈地低头去摸帕子,却不妨,被周玉臣一把捏住下巴。
只见这位少年宦官,目光冷彻,口中却温和道:
“殿下如何不答话?是被吓到了吗?”
赵况怔住。
他能感觉她掌心的滚烫,还有她袖中的疮药味,一时竟忘了挣扎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