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到兰婉如刺杀被发现时,她的心被恐惧所填满——
如果上去的是我,我会死吗?
“丁姑娘?”
赵况见她怔愣不语,再次出声。
丁二娘捏着炊饼,突然又哭又笑起来:“……我还以为这次是真的要死了!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,我,我……”
说到最后,她一边往嘴里塞干扁的饼子,一边含糊不清地呜呜大哭。
柳元娘和赵况只知道,她是为了帮兰婉如脱身,才做了替身。却不知丁二娘心中所想,更不知道那些日夜里,曾经有一颗怯懦的良心,时时刻刻都在自我煎熬。
柳元娘用没有受伤的胳膊搂着她,声音放得很轻柔:
“此处不太平,还是早做筹谋为好。不知姐姐下一步如何打算?听姐姐的口音,像是南越州的人,穿着又像是京师的姑娘。这两个地方都有我们鹤庵的姐妹兄弟,不论姐姐要去哪儿,都会有人送你一程。”
夜风猎猎,从观澜山俯瞰下去,可见中渡镇的星星灯火。
丁二娘擦着眼泪道:“我也不知道,容我想想。”
柳元娘点点头,转头用另一种暴躁的声调道:“——文丑儿,你在那扮什么西施?赶紧过来说两句,咱们后面怎么办?回鹤庵分堂等兰姨?”
赵况捂着心口微喘。他凝视着山下的情形,摇头道:“我得先回中渡镇一趟。”
中渡镇城门处,有一队队商人打扮的队伍,牵马出城。但赵况却从那马匹商人的身上,觉察出几分不对劲。当他看到货箱里卷成团的旗帜时,顿时明白了,这是假扮成商人的士卒。
这情形,不像逃兵,也不像叛卒。
想到周玉臣那个满口谎言的骗子,赵况隐约感到焦愁。她又要做什么?如果被城外的兵马发现,或是被鹰咎棱的探子抓到,这出戏就真要唱黄了。
他刚刚才在鹰咎棱面前,替周玉臣夸下海口,假装中渡镇的底气十足!
“回去?”
柳元娘惊讶道:“你不找兰姨了?!”
赵况道:“兰姨能脱身,多半是安全的。但我的妹妹还在中渡镇,我得回去看看她。”
柳元娘知道赵况有一个年幼的妹妹,眼下在城中的贵人家里寄住,因而道:
“让你别带孩子出门办事,你非得带着她;让你把她送去鹤庵,你又不愿意。要我说,眼下中渡镇有各路兵马相助,兴许还安全些。”
“并不安全。按周太监的说法,这些人与其说是士兵,”
赵况回想起他离开时,偷听到的那个词语:“不如说他们是[莫斯纳瑞]。只是为了钱财卖命而已,真没命的事情绝不会干。”
柳元娘只得点头道:“那我去云州的分堂等兰姨。丁姐姐,你呢?我让人送你回京师?”
赵况正要应答,丁二娘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,急切道:
“你刚才说什么?莫斯纳瑞?”
赵况不解:“是的,莫斯纳瑞。怎么了?”
莫斯纳瑞,Mercenary.
雇佣兵。
在反复确定这个“莫斯纳瑞”也代指“唯利是图”之后,丁二娘决然道:“我跟你一起去中渡镇,我想见见周太监。”
中渡镇。
周玉臣倏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沉声道:“一窝蜂不愿意出兵?”
蓝蕤娘咬牙切齿道:“这厮素来混账,良民不肯落草,他就拿刀逼迫他们互杀,这才结聚了三万余人。如今家国危难,他却说要一千两黄金才肯发兵相助!”
“澜州的捕鱼人呢?”
“那厮说,他们的嘴吃过人肉了,如今也想吃一回皇粮!如果朝廷能赏他们一个节度,自然能有胆气出兵。”
一个要钱,一个要官。
周玉臣虽然也曾听过盗贼剪径劫掠的恶行,但是她见沈扩、蓝蕤娘等人救国之英勇,也知道梁廷土地兼并之狠厉、逼民为盗之情形,因此对这帮人也存有“能招不杀”的善念。
今时她才知道,自己料错了!
周玉臣又问:“沈扩呢?”
“沈扩倒是答应了,说是让李邦带一支人马过来。眼下大概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蓝蕤娘见周玉臣面色阴沉,又宽慰道:“好在渠城的粮草被烧得一干二净,也不知是哪一路豪杰做的好事!大半个燕州都在下雨,唯独渠城一滴雨水也无,你说奇怪不奇怪?简直有如神助。”
神算什么?
即便祂真的存在,可由始至终,也只有渺小的人在拼命。
而高高在上、坐视不理的祂们,算什么东西?
周玉臣知道蓝蕤娘也信神鬼之说,因此略过不言,只道:“燕州雨雪交加,道路湿滑,粮草运输不便。一时半会,鹰咎棱估计填